“阿姨,我是盛然的女朋友,刚刚不小心按错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股压抑着的尖利声穿透过来,“让盛然接电话!!”
“他睡着了。”
“他在哪里!!”
明越将地址报了过去,女人立马挂断了电话。
水已经淹没他的头顶,她会将自己救上岸吗?
明越坐在盛然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别怕!”她的手是如此的温暖有力,不像母亲冷冰冰的巴掌。
开门声很快响起。
那个女人一个健步就冲到明越面前,一巴掌挥了过来,明越本就不是个吃素的,她钳住女人的手,反手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她实在是太气愤了。
盛然默默地看着,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母亲,在他的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那不是他常见的厌恶和狠毒,而是在向他寻求帮助,“盛然,这个狐狸精竟然打我!”
“阿姨,你有没有搞错?我不是狐狸精,我是盛然的女朋友。”明越举起俩人紧握的手。
“阿然,你不会像你爸爸一样背叛我的!是吗?”她开始流泪。
“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
明越真的很想上去踹她两脚。
“所以这就是你打我的原因吗?”盛然的声音颤抖着,明越牢牢握住了他的手。“因为我是和你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
“你恨他...为什么不去报复他呢?”
“你离不开他的钱,离不开你的富太太生活,却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只爱你自己。”
“阿然,你是妈咪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妈妈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而已,你和妈妈回家,妈妈保证再也不会打你了,外面的女人都是狐狸精!会害了你的!”
“妈妈,我不是父亲,也不是你报复的对象,我只是我自己而已。”
女人开始痛哭流涕,诉说自己多年的艰辛,被背叛的绝望,对儿子的付出。
盛然的心里只觉得一阵讽刺和更深的麻木:明越说的多对啊,这个女人只会向着弱者出手,当今天她的儿子不再是那个弱者了,她竟然摆出如此可怜的一番模样,仿佛被虐待的人是她一般。
“阿姨,你要哭能不能回去哭,我还要和盛然睡觉呢!”明越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她对这个女人没有感情,只有深深的厌恶。
“你...”女人刚想发怒,看着明越那样子又咽了回去。
“儿子,和妈妈回去吧。”她欲伸手。
明越挡在了她的面前,“趁我还尊称你一声阿姨之前,赶紧给我走,不然我发起疯来就不是一巴掌了,你儿子敢帮你,我连你们俩一起打!”
女人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女朋友的确不是一个简单角色,她只是看向盛然,“那妈妈先回去……我等你回家吃饭。”
房门被重重关上。
明越嘴角扯起一抹嘲讽,不敢打人,只能朝门撒气了,简直是将欺软怕硬演绎地淋漓尽致。
“还得是我!恶人就得恶人磨。”明越这才后知后觉俩人还牵着手,她抽出手来,“你以后找女朋友千万得找个厉害点的,不然能被你妈磋磨死。”
“真特么的恶心,我最看不惯打小孩的...”明越愤愤不平。
盛然望着空荡荡的手心,没有说话。
“哎,以前那些事咋俩都一笔勾销了,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你。”
“咋俩也确实算是一路人,反正都是破碎的家庭有病的我们,只不过我比你幸运一点。”
盛然一直沉默着。
原来...反抗...如此简单。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明天,母亲就会变成一个温柔的人,可是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他开始寄希望于出现一个超人,带他走,可是这个世界没有超人。
他和母亲生活在一个华丽的空荡荡的笼子里。是的,连佣人都不允许存在。她说,她们会勾引你爸。她怕,被人看到盛然身上的伤痕。
母亲总是会给他买最好的药膏和最甜的冰淇淋,她会轻柔地将药膏涂在他的伤口,眼神里带着疼惜,她会抹去他嘴角残留的冰淇淋。
然后在下一次,更加凶狠。
他靠那些泛色的照片寻找自己被爱的证据——照片里的母亲会温柔的抱着他,会牵着他的手教他走路。然后靠着这些幻想中的爱,忍受那漫长的折磨。
盛然望向明越,就像他小时候无数次的幻想中一样,有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替他挡下了所有。
可是,这个人不爱自己,也不属于自己。
“你会和沈曜结婚吗?”盛然的问题突兀响起。
“不会。”明越没有犹豫。
“你不是很爱他吗?”
“爱和婚姻有什么关系?”明越反问道,“你会想结婚吗?”
“不会。”
“那不就对了,我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
“我也是。”
“咱俩要是一直都这样,老了可以搭个伙。”
“就不能年轻的时候搭个伙吗?”盛然撇撇嘴。
“那你得取号诶,毕竟想和我搭伙的人太多了。”
他们仰靠在沙发背上,盛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喜欢沈曜什么?”
“长得好,性格好,床上...”
“停...”盛然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的话,“这么好,你怎么不嫁给他?”
“你小子故意找茬是吧?”
“所以..他真的活很好?”
"没比较过怎么知道?等试过别人再告诉你。"
"...你还是别说了。"
不知不觉,谈话声渐渐消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在客厅里回荡。
中午时分,盛然收到一条信息,是一张可爱的小狗照片。
“儿子,你小时候不是一直说想要养狗吗?妈妈给你买回来了!今晚回家吃饭吗?”
盛然看着小狗圆溜溜的大眼睛,点击了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