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两位看上去与司马氏年纪相仿的中年人,分别是谢三省的长兄谢克己,和次兄谢守心,二人年纪相差两三岁的模样。
此二人面色黝黑,身量结实,虽不苟言笑却皆是一副憨厚之态,若是换身布袍,说是田里随便抓来的农夫也有人信,身侧两位夫人,一位宽额方脸,一位圆脸笑眼,看上去也都是和善至极。
苏韵想起蒋玉澜给她讲的,谢家秘辛。
镇国公谢循,共有三子一女。
当年独行谷一役之后,在附近村庄养伤时,谢循与一名孙姓小娘子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很快便成了亲。
孙氏为他诞下第二个儿子不久,战事又起,谢循不得已将妻子留下,随先帝出征西京,这一走,就是五年。
先帝登基后,他第一时间折返,见到的却是两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儿子,问了附近村民才知晓,孙氏因感染风寒,一病不起,已经去世两年多了。
他痛心疾首,到孙氏坟前坐了整整一晚,之后带着两个骨瘦如柴的儿子回到西京,先帝见了,愧疚不已,数年来为他相看了无数世家闺阁娘子,都被他拒绝了。
他本以为会孤独终老,谁知在临近不惑之年时,机缘巧合下,有幸见到司马开山的独女——司马泓阳,并对其一见倾心,先帝得知后大喜,于次月赐婚。
当年的谢循,风头正盛,大婚那日十里红妆,盛况空前。
次年,司马氏诞下一女,又两年,诞下一子,便是谢三省。
与两位吃过苦的兄长不同,谢三省生来便锦衣玉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因年龄相当,曾被选作皇三子,秦王刘占的伴读,不过很快,又因他时常作恶,每每将夫子气得晕过去而就此作罢。
……
苏韵向兄嫂行过礼,二位嫂嫂也先后拿出礼物,是一条宽幅披肩短绒的帔子,和一个紫铜雕花的手炉。
她注意到,几位兄嫂的衣袍布料虽好,花样和款式却都是旧式样,这与传闻中兄长们的身世不谋而合,这两样礼物虽算不得贵重,却都是现下时兴的,想来也是花了心思精心挑选的。
她一一谢过。
司马氏又介绍小妇人道:“这是若芙,三省的阿姐,这是她的夫君陈绩。”
陈绩怕是堂内所有男子中,最手不能提的一个了,他弱质书生模样,见苏韵行礼过来,连忙回礼。
“我也有礼物的!”谢若芙笑容明媚,转身取了一条金镶宝石的项链,帮她戴好,“这中间的一颗,可是夜明珠,别看只有樱桃大小,夜里也是能熠熠生辉的。”
苏韵抚着项链,“多谢阿姐割爱。”
谢若芙凑近了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谢三省可是个混不吝,你要是能把他驯服,叫他乖乖听话,别说夜明珠,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阿耶阿娘也能摘下来给你!”
“我都听得到!”谢三省在一旁翻着白眼提醒。
“听得到又怎么样?你能奈我何?”谢若芙扮了个鬼脸。
谢三省无语,“你说你都是当阿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呢?之问兄,你可得好好管管…啊!”
话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记爆栗,谢若芙斜他,“叫什么之问兄,叫姐夫!”
这一下,力道没有十分也足有八分,苏韵听声音都暗暗咧嘴,这定是亲姐弟没错了,因为苏荷也是这样揍苏承会的。
长辈们显然对他们姐弟俩的吵闹见怪不怪了,苏韵从进门便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解下来,这样的一家人,至少现在看上去,还是挺好相处的。
“行啦,茶也敬过了,你们几个小的,也不用在这拘着了。”司马老夫人由身边人搀扶起身,“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司马开山突然沉声道:“重规,你留下。”
出了门,苏韵走在前面,谢三省盯着她白皙的脖颈,有些心猿意马,要不是兄长们都在,恨不得立刻拉上小娇妻回去,好好弥补一番。
“三郎。”两位兄长将他唤住,谢克己先道,“明日,我与二郎便先回西京了,听阿耶说,你和弟媳还要多留一段时日,切记,从今日起,你便已经是成了家的人了,莫要再贪玩,业精于勤,荒于嬉,也不要再与那些酒肉朋友混在一起,蓬生麻中,不扶而直…”
谢三省被念得脑袋嗡嗡直响,他这位长兄哪都好,就是太唠叨,比阿娘还能念,虽说开蒙晚,可读的书一点也不少,且似乎都用来唠叨他了。
这话一但开了头,便如开了闸的水,滔滔不绝,说到后来,他也不管对方说什么,只一个劲地点头称是是是,好好好。
正敷衍着,只觉肋下皮肉一疼,竟是苏韵暗暗拧了他一把,他眉毛一立,正要发作,便听得她诚恳道:“长兄说的是,我会盯好他的。”
谢守心见状欣慰至极,频频点头,“好,好哇!有弟媳在,我和长兄远在西京,也能放心了。”
……
瞧见司马开山板着脸,表情凝重,谢循也摸不准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只得恭谨立在堂下。
半晌,才等到泰山开口,“重规啊,你那百两黄金,究竟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