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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瑞鹤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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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自愿的。”苏韵及时打断,没让他说出更离谱的话来,“寿宴怕是要开始了,我先走了。”

严朝闻上前,一把擒住她的手腕,不敢置信问道:“你说什么?你是自愿的?”

苏韵想抽回手,“你放开我!”

“我们才刚退亲,你说你是自愿嫁给他的?”严朝闻双眼猩红,厉声质问,“那我算什么,我们这几年算什么?”

面前的男人目呲欲裂,形容扭曲,哪还有半点清风霁月的样子了?

苏韵心生恐惧,拼命挣扎,“严朝闻,你快放开!”

咻!

一粒石子从不远处射来,不偏不倚,正打在严朝闻的手腕上,他吃痛之下,下意识松了手,再去抓时,苏韵已经逃也似的跑开了。

“别怕,我来了。”

谢三省将她挡在身后,柔声安抚,再抬眼时,眼神已变得狠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严朝闻身前,一拳朝他下颌击去!

严朝闻不过一介书生,哪里受得了这力道,几乎是一瞬间便栽倒在地。

“你若能坦荡祝福,我还可以分你杯喜酒,如今看来,徵儿拼了命也要逃离你,真是明智之举。”谢三省面露鄙夷之色,警告道,“今日我外祖父寿宴,我不动你,再有下次,我砍了你的手!”

这样的话,若从别人的口中说出,苏韵可能不信,可她却丝毫不怀疑,面前的人能够说到做到,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袖。

“徵儿,我们走。”

谢三省拉上她的手,转身离开。

严朝闻撑坐起身,看着二人同去的背影,面色愈发沉郁起来。

就在昨晚,阿娘听闻镇国公到苏家提亲的事,气得饭也没吃,头疼了大半宿。

他从书院回来,端了汤药伺候,反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阿娘断定,徵儿定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先跟谢三省勾搭在一块,暗通款曲,随后才吵着闹着要退亲。

他自是不能容忍对徵儿如此污蔑,分辩了几句,意料之中地,迎来了阿娘更加恶劣的谩骂。

阿娘哭天抢地,骂他没出息,如今整个严家都因为他颜面扫地,还闹着要去撞墙,好到下面去给阿耶赔罪。

就这样,一直闹到三更天,他身心俱疲却也没了睡意,在院子里枯坐到天亮。

他还是笃定,徵儿定是为人胁迫,他迫不及待想见她一面。

想到寿宴她很有可能会出现,今日一早,他便到岑夫子门前候着,求先生带他到司马府祝寿。

在这之前,岑夫子曾多次委婉表示,现今这世道,想出人头地,光闷着头写文章不行,还得现实些,靠人情世故造势,靠黄白之物疏通,宝石才有大放异彩之可能,可他却不屑于此,多次拒绝先生的好意,如今突然转了性,岑夫子惊讶之余,也颇为欣慰,这才带他来到此地,想着多结识些人也是好的。

他舍了风骨,舍了尊严,却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难道阿娘说的都是真的,世间都是些贪名逐利之辈,无人经得起试探,就连他的徵儿也是一样?

他头痛欲裂,谢三省的嘲讽,众人的哄笑,徵儿的决绝,一切的一切,如海啸般朝他涌来,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混着血沫的口涎,滴落在崭新的衣袍上,洇出层层花瓣。

……

一口气走出老远,眼看前面人越来越多,苏韵抽了抽手,低声道:“可以放开了。”

谢三省忙松了手,他将手藏于袖中,轻搓指腹,回忆刚刚柔软的触感,嘴上道:“没事了,有我在,不会再让他近你的身。”

苏韵轻轻点头,“谢谢你。”

“你我都要成亲了,怎么还如此生分?”谢三省颇有微词,嘴撅得老高,“作夫君的保护你,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面前的他,像极了做了好事,急待夸奖的孩子。

可他们两个这样牵手过来,已经引得众人注目,苏韵只想叫他快些离开,无奈道:“是,夫君说的是。”

谢三省又惊又喜,“你唤我什么?能不能再说一次?”

“我们还没成亲呢,总腻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她轻推了他一把,“去吧,我要去找我阿娘了。”

阳光下,她的肌肤宛如白玉般剔透,只有脸颊蒙着淡淡的粉红,她不知,此刻略带娇羞的微嗔,放在谢三省眼里,竟是百媚丛生。

谢三省被哄得七荤八素,自是她说什么都肯,于是咧着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

苏崇正与吕善俯身,研究院中一种罕见的花草。

“请问,这问您是苏赞府苏公吧?”过来一位侍者,欠身问道。

“我是。”

侍者恭敬做请的手势,“苏公这边请,老家主约您堂内一叙。”

老家主?司马开山?

苏崇紧张得吞了吞口水。

见他愣住不作声,吕善忙低声提醒,“还不快去。”

“是,烦请引路。”

侍者引路,他紧随其后,不多时便到了正堂。

正堂之上,居主位的老者须发皆白,眉尾生出长长的眉毫,落于眼角,虽年逾七旬,眼神却依旧敏锐如鹰隼,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此老者正是司马开山。

其下右首是镇国公谢循,昔日两大神勇武将共处一室,明明很宽敞的正堂,却充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叫人为之胆战心惊。

尤其这两道凌厉的目光,此刻聚焦在他身上,苏崇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某种困在笼中,逃脱不掉的猎物。

他来到正中,恭谨行礼,“成国公万福,镇国公万福。”

堂内静默了一瞬,随后暴发出如惊雷一般的爽朗笑声。

司马开山扶膝大笑,“哈哈哈,苏赞府,没想到有朝一日,你我竟能结成亲家!你家女儿今日也来了吧?一会儿我可要好好瞧上一瞧。”

苏崇忙不迭点头,“小女愚钝,蒙谢郎君不嫌弃…”

“哎?这是什么话!即便是谦虚,做阿耶的,也没有说女儿半分不好的道理。”司马开山皱眉打断,“愣着做什么?快坐啊!”

苏崇看了看左首位置,脚下未动,他官小位卑,向来坐的都是末席,如今当着两大国公的面,更是不敢有半分僭越。

谢循也道:“苏赞府,请。”

让到这个份上,再不坐说不过去,苏崇虽入座,可说是如坐针毡也不为过。

“苏赞府与我是旧识,为人踏实勤勉,教出来的女儿绝不会错!”司马开山心情大好,又转向苏崇,“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尽管开口便是!”

苏崇受宠若惊,又要起来行礼致谢,司马开山忙伸手示意他坐回去,皱眉道:“不准谢来谢去的,显得生分!”

“谢”字刚到嘴边,苏崇只好硬生生咽了回去,平日里,他交往的都是些文人墨客,礼字至上,两人相互行礼致谢都是常有的事,早就听闻武将,最讨厌这些虚头巴脑的繁冗礼节,他绞尽脑汁把县尉孙晟的口头禅想了一遍,最后憋出一句,“那我便不客气了。”

这一句,说得是细若蚊蝇,底气全无。

司马开山却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今日开心,重规,一会儿可要陪我多饮几杯。”

谢循面露苦色,“我的酒量,您也不是不知道,再说,有泓阳在,您就别想着饮酒了,怕是连酒味您都闻不到。”

提到这茬,司马开山重重叹气,随后没好气道:“我就这么点嗜好,高兴了,不高兴了,灌点黄汤醉上一场,以后要是一口酒都喝不到,活多久也是了无生趣。”

苏崇忙道:“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老将军舒怀畅意,未饮已是微醺,又何必在乎杯盏里是茶是酒呢?且一天之后便是孩子们的婚宴,老将军真要饮酒伤了身子,不能亲见,岂不是可惜?”

司马开山先是一楞,旋即手指朝苏崇点了又点,“不愧是读书人,说话就是中听!好,就听你的,不过就算是以茶代酒,我也要与你畅饮一番,你可不能推辞啊!”

“苏某必奉陪到底!”

这一遭下来,堂内的气氛倒是松解了不少,几人闲话起家常,苏崇亦不再缄默,时不时插上两句,惹得司马开山频频发笑。

聊了一阵,有侍者来报,“老家主,宴席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入席了。”

“走!”司马开山撑膝起身,“我与亲家公相谈甚欢,待会儿,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坐在我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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