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嘴贫!”
两人说着闹着转身,一双身影融化在夕阳里。
……
“砰砰砰!”
“请问杜氏是住在这里吗?”
一大清早,李颖如还未盥洗完毕,便听得院门外有人敲门问话。
她随手披了件衣裳,来到院中,扬声道:“是,门外是何人,找我阿娘又有何事?”
对方闻言,声音瞬间柔和了许多,“小娘子,快开门,我是替家里夫人来买香粉的。”
杜氏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一边抹着手,一边疑惑看向女儿。
“阿娘!是来买香粉的!”李颖如抓住杜氏手臂,惊喜摇晃。
“哎呀,那——”杜氏顿时手足无措,低头看了看穿着,又抬手摸了摸发髻,确定都整齐之后,对女儿道,“你快去梳头,我先去开门。”
“好!”
待李颖如梳洗打扮完毕重新来到院中,院子里已经站了四五家的侍女,都说是替家里夫人娘子购买香粉的。
苏韵昨晚曾提醒过她,寿宴过后,官宦豪绅家的女眷,定会一窝蜂地找来。
可今日才刚四月初四,司马老将军的寿辰还未到,怎么就都提前来了?
李颖如需要按照来人顺序,每家都详细询问使用者的肤色后,再帮忙选择是用暮山粉还是夕岚粉。
在这个过程中,她顺口问了几句,这才得知,原来县主到了郧乡县之后,有头有脸的门户,尤其是家里还在做官的,都以女眷的名义给县主发了帖子,希望能有机会招待县主,以领略此地的风土人情。
别的人县主都拒绝了,却偏偏应了一位户曹参军的约,这户曹参军听起来是个武职,可实际上,只能算是均州李刺史的幕僚。
这位幕僚是没什么特殊,可他的夫人也姓司马,想来县主也是为了不驳司马家的面子才应下的。
其他女眷虽请不到县主,但也不能放过这个能近距离接触县主的机会,于是这位户曹参军的宅子里,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聚集了这么多非富即贵的人物。
就在这样的筵席上,有人问起,县主自然而然提了杜氏的香粉。
今日来的,都不是普通人家,张口就是三盒五盒的要,可李颖如牢记苏韵的嘱咐,一家一次只能拿一盒,来人虽诸多抱怨,却也无可奈何。
待人都走了,杜氏捧着吊钱,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徵儿说得没错,竟真的能赚到钱!”
李颖如本想说,按照苏韵的计划,剩下的十几盒也将会很快卖完,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又变成了,“阿娘,您很想开这个铺子么?”
杜氏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女儿的意思,思忖片刻后开口道:“颖如啊,我知道你不愿我行商,只因商人地位低贱,遭人白眼,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又何尝不是叫人看不起?阿娘没别的念想,只想给你多攒些嫁妆,好叫你将来在夫家,能直得起腰,抬得起头来。”
“我年纪也大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杜氏摊开自己的一双手掌,怅然道,“即便我夜以继日地做工,也攒不下多少钱,以你的年纪,早该谈婚论嫁了,我这心里急呀,却又无计可施。如今多好的机会,又能赚钱,又有人能看到,能认可我的手艺…”
李颖如看着阿娘粗糙又满是老茧的手,喉头一时哽住。
她心底一直压着件不敢言说的事。
不肯沦为商女,也不过是因为她的痴心妄想。
原本她打算就这样想下去的,可那日泛舟,坐在苏韵身侧被追问,才知道这是件多么可耻的事情。
也许,是时候放下了。
光是这样想,她的心都揪着疼。
“你若实在不愿,”见她一直不作声,杜氏轻叹一声,难掩失落道,“那我们明日,便找徵儿说,叫她另请高明罢。”
李颖如垂下头,细声道:“儿并没有不愿,儿只是不想阿娘太过辛苦,既然阿娘想做,那便做罢,儿陪着您便是。”
*
用过夕食后,苏韵照例还是先去祖母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与祖母话话家常,同苏璎说说体己话,直至临近祖母安置的时辰,才回到自己房里。
谁知过了亥时正,她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件衣裳起来盘账,雪信打着哈欠来为她添灯。
“你去睡吧,不用守着。”她一边写字一边道。
雪信却没走,在书案旁坐下来,睡眼惺忪道:“娘子,明日便是第七日了,谢郎君不会真的不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