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这样说你阿耶!”司马氏起身蹙眉斥道,“你阿耶要是贪生怕死之辈,也不会有那么多话本故事了!当年你阿耶孤身一人,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可如今,他有你有我,有你阿姐和兄长,有府里主仆百余人,还有狼头军将士数十万,稍有不慎,无数性命便会随着他万劫不复!你叫他如何能不谨言慎行?他给你们兄弟三人起的名字,克己,守心,审言,你还不懂他的心吗?”
“你阿耶不愿卷入太后和圣人的争斗,一来,这大兖朝是他随先帝,一刀一枪,流血流汗打下来的,他不愿见国是日非,社稷危殆;二来,他深知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道理,更不愿见狼头军枉送性命,百姓生灵涂炭!”
其实这些,谢三省也不是没想过,只是遇事总见不到阿耶硬气些,一时心里憋闷才那样说的,听阿娘说完,他也冷静下来了,垂首道:“阿娘息怒,儿知错了。”
司马氏叹了一声,重新坐下来,“圣人想要跟太后抗衡,无奈力量还不够,你阿耶这么一员猛将,几十万狼头军,圣人自然想要千方百计将他纳入麾下,可他深知圣人的性子…”
毕竟是圣人,不能口无遮拦,她顿了顿,“不是盟友,便是敌人。你阿耶滴水不漏,你那两位兄长只知务农,加之你外祖父的身份使然,众人的目光,必定都落到你的身上,就等着你行差踏错。你不过刚及弱冠,圣人便急着赐婚,这以后,还不定多少事等着你呢,等到时,你就该能理解你阿耶了。”
“阿娘教训的是,是儿目光短浅了。”
司马氏知道他通透,便点到为止, “姚全的事,你不愿说,阿娘也不再问了,可阿娘想知道,这苏家娘子,你可是真心喜欢?”
提起苏韵,谢三省倏地抬头,眼里闪出光芒,“自然是真心喜欢,阿娘见了她,也一定会喜欢的。”
“好,阿娘知道了。”司马氏仔细端详了他面上细微神情,心下有了盘算,扭头见侍女们端了吃食候在门口,招手示意她们进来,“那你先吃些东西,阿娘回去了。”
*
严朝闻抱着几本书,走在去浔岚书院的路上,他眼神空洞,步伐沉重,如行尸走肉般,丝毫注意不到周遭往来的行人,不过两条街的路程,已经撞了好几次人了。
不远处突然飞出一只待宰的鸡,那鸡脖子上还带着血痕,扑棱着翅膀在街上横冲直撞,最后撞到一匹马,那马的主人刚刚下马,缰绳还没来得及交到店小二的手里,马便受了惊,径直冲了出去!
街上行人见了四下躲闪,可严朝闻对此毫不知情,依然垂着头,一步一步向前。
眼看那马直直奔向他,恐怕下一瞬便要血溅当场,旁观者中有胆小的,已经吓得捂起了眼睛。
“小心!”一道妃色身影冲了出来。
严朝闻没防备,被扑了个正着,两个人就地滚向一边,马儿从二人身侧掠过,在踢翻了两个摊子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半天才回过神来,此刻,他正面朝天躺在地上,胸前伏着一位小娘子。
待人慢慢抬起头来,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严朝闻一惊,“李,李娘子?”
李颖如这下可摔得不轻,挣扎了几次,都没能撑起身子来,严朝闻见四周许多人看着,忙将她扶了起来,又避嫌似的退后两步,拘谨行礼道:“多谢李娘子救命之恩。”
“严郎君客气了。”李颖如捂着膝盖,试着站直身体,可刺骨的疼痛叫她倒吸一口凉气。
“是不是伤了腿?要不,去医馆瞧瞧吧。”
马的主人终于追了上来,来到他们跟前,满脸歉意,“真是对不住,刚刚有只鸡惊了马,伤了二位,二位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伤,某愿意出钱,带二位去诊治。”
李颖如摇头,“不必了,都是擦伤,不碍事的。”
“娘子您的腿…”
“没关系,我回家涂些药就行。”
马主人深行一礼,“那,实在对不住了,告辞。”
“你的书…”李颖如见严朝闻的书散落一地,还想去捡,可腿实在疼得厉害,只两步路,她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严朝闻见状忙阻止,“你别动,我自己来。”
众人见没什么看头,纷纷散去。
严朝闻几下将书捡起,又用手掸了掸上面的灰尘,低头道:“平日里看你柔柔弱弱的,想不到竟有这么大的力气。”
李颖如面露赧色,“不过是一时情急罢了,来不及想太多。”
“再怎么说,也是我害你受了伤,你要去做什么,我替你跑跑腿吧。”
“你不用去书院么?”
严朝闻自嘲地笑了笑,“不瞒李娘子,我这几日虽然日日去书院,可是心乱如麻,根本读不进去书,还不如去做些体力活,清清脑。”
“我原本是想去绣坊,买些绣线,绣把团扇送给徵儿…”
李颖如没再继续说下去,其实她绣这把团扇,是想给苏韵成亲时遮面用的。
提到苏韵,严朝闻面上笑容明显僵了一下,旋即道:“那我替你去吧。”
“女儿家的东西,你又不懂的。”李颖如忍痛走了两步,“还是一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