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真有劲师父,是不是已经好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何许从他手中拿过那颗沾血的仙丹,微微倾身,伸出柔软的舌尖,极其缓慢、极其认真地,舔舐掉了那一点属于禄冥俢的、暗红的血迹。
……
然后,何许手臂一扬,那颗汇聚了九重天顶级灵药精华、能修复他破碎根基的仙丹,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消失在茂密的山林深处,不知所踪。
“冥修,”何许舔了舔嘴角的血,忽然捧着他的脸,“你跟我说说,你们那个世界的事,好不好。”
禄冥俢一愣,直勾勾地盯着何许,微微张嘴,却久久无法开口。
“你不是这里的人,是吗,”这是何许第一次向禄冥俢展露笑意,“跟我说说吧,我想听。”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在很久之前就查了你说过我们相遇时间线,那时我还不是灵君,没办法随意下凡,根本不可能遇见你——也就是说,那天在你的巢穴里,才是我和你的第一次见面。”
“后来红线树的成功,让我意识到我爱你。可我当时想着,我和你明明都没有见过,怎么可能相爱呢。”
“然后我就开始想,既然不是过往让我们相爱,”他声音一顿,“那以后呢。”
禄冥俢急切的敷上何许的手:“别想太多。”
“不是吗?”
禄冥俢不说话了。
“你那边是怎样的一个世界?或者说,我这里又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我这里是真实存在的吗——我是真实存在的吗?”
“你当然是!”
“在你那个世界,我还活着吗?”
“师父,”禄冥俢将头埋进他的腿里,“别说了……”
“冥修,”何许平静地说,“这里是一个,我还活着的梦吗。”
……
死寂在庭院中蔓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何许又问:“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醒来呢。”
……
“你要怎样才能醒来呢。”
“为什么要醒过来……”禄冥俢闷闷地说。
“为什么不呢。这里于你而言,都是虚假的吧?”
……
何许将禄冥俢的头抬起来,发现他的眼眶猩红的吓人。
何许心头一跳:“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回到一个你不存在的世界里去?我的命是你给的、我的名字是你取的、我的爱是你给予我的……你现在要让我永远的离开你,”禄冥俢紧抿着唇,“不觉得对我太残忍了吗?”
……
残忍……吗……
可是看着这样的自己活着,对他来说也很残忍啊。
如果没有禄冥俢……他或许真的会找一个无人的山洞,任由自己在那场雨夜留下的废墟里慢慢腐朽,或者在凡尘中麻木地流浪,直至消亡。
可偏偏……有这样一个强大、耀眼、本应拥有无限可能的狻猊,愿意倾尽所有,包容他这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固执地想要在这虚幻的牢笼里,与他“永远”在一起。
禄冥俢爱他,是因为他的风光、强大……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可现在的自己除了这个名字,还剩下什么?只剩下一具连五感都在逐渐丧失的残躯。
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想让这副躯壳锁住这个可怜的狻猊。
那一天,何许没有吃下禄冥俢从天宫里抢出来的仙药。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继续和他睡觉、吃饭、晒太阳。
何许也会帮忙给禄冥俢上药,帮他恢复后背的伤口。
禄冥俢跟何许讲了他那个世界的大部分事,提到了狻猊一族是如何抛弃的他、何许如何收养的他、将他迷晕后送到灵院、在灵院接受非人的折磨、长大、和何许重逢、何许接近他的目的……
他向这个“何许”坦白了所有的事情。
何许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个最沉默的树洞,容纳着他所有的痛苦与秘密。
“所以,那个人是君决吗。”
这是自那场雨夜之后,禄冥俢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何许口中听到那个名字。
何许神色一凝。
“嗯。”
他坦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