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盘似的月亮挂在半空中,月光皎洁温柔,像是给所有景物都披了一层薄纱。
“快到八月十五了,我们也要回去了”。
大家围坐在亭子里,吃云瑂做的蜜灌藕,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气氛顿时变得有些伤感。
“我们又不是不见面了,等过了八月十五,还有其他的宴,我们还能约着在一处。”
鲁大姑娘比云瑂大了半岁,在这里年岁最长,心思也要开阔些。
“月色如洗,也是难得,我给几位妹妹抚琴一曲,大家别难受了。”
琴身狭长,是常见七弦,由鲁大姑娘的贴身丫鬟捧了出来。
鲁大姑娘云鬓高挽,只着了一支累丝镶宝石金簪,腕骨纤细,素白的手指轻勾琴弦,轻灵欢快的曲声缓缓流出。
像是暖风吹开了冰冻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一曲毕,伤感的氛围被冲淡了不少。
云瑂觉得可惜,这样惬意舒心的日子,清絮却没能来。
八月十五正值秦煊休沐,祁氏决定在家里办中秋家宴,让云琬夫妻一起过来。
祁氏带着云瑂几人拜月,在留喜堂旁边园子设了香案。
夜空中没有云,一轮圆月高悬,星星并不多,细碎的闪着些微弱的光。
回纹香炉里焚了三柱清香,案上还有些瓜果月饼,一对青白宝月瓷瓶中插着几枝桂花,隐隐有清香弥漫。
心姐儿快两岁了,能摇摇晃晃的自己走路,就不喜被抱着。这个时候还是被乳娘哄着,抱了在蒲团上磕头拜月。
月色溶溶,云瑂虔诚的拜了三拜,希望月神娘娘真的可以保佑她顺利退亲。
中秋蟹肥,桌上除了蒸蟹和姜醋,还有一道橙酿蟹。螃蟹毕竟性寒,心姐儿尝了一口还想再吃,云琬不敢让多吃,赶紧拿了桂圆莲子甜羹哄她。心姐儿吃得香甜,一会儿就忘了刚才的橙酿蟹。
莫云氏正殷勤的亲手给云老夫人剥蟹,一连剥了两个,得了云老夫人一句孝顺,才歇下手来。
难得人齐,云老爷拿出余大姑母拿来的新丰酒,跟秦煊对饮了几杯。
还允许莫飒飒和云瑂也饮一两杯桂花酒。
云琅埋头吃橙酿蟹,听到了有桂花酒,拉着旁边的祁氏撒娇,“母亲,姐姐们都喝了,我也要一杯。”
祁氏自然不会让他喝,“这是菱角,去年没吃到,你还念了好久,今年我特意让人找的,新鲜着呢。”
说着,祁氏剥了一个塞到云琅嘴里。
云琅嚼了几口,蟹也不吃了,只让旁边的丫头给他剥菱角。
云老爷看他只顾着吃,拉了他出来背诗。云琅有些扭捏,站起来支支吾吾不肯背。
云琬温言:“我们琅哥儿都要上社学了,是男子汉了,不是小孩子了,可要大大方方的才好。”
云琅听到自己是男子汉了,有被鼓励到,这才抬头,完整的背了一首《古朗月行》。
云老爷可能喝得有些醉了,忘了在秦煊面前守他的臣子礼,开始对着月亮吟诗。
秦煊一脸笑意,时不时附和着夸赞几句。引得云老爷诗兴大发,要拿了笔墨来当场作诗。
“别说你的酸诗了,夜深天凉,喝点汤罢。”祁氏怕他在秦煊面前丢脸,拉拉他的袖子。
云老爷被按着坐下,任由祁氏把汤端到嘴边,喝了几口汤。
云瑂也觉得云老爷有些失态,但看秦煊眼中却没有嘲讽。只见他把身前亲手剥的一碗蟹,推到云琬跟前。
云琬跟前其实已经放了剥好的石榴,切过的梨。秦煊却怕她饿着似的,又亲自给她剥菱角。
心姐儿人小,早就睡着被乳母抱走了。云琬想拦着秦煊再剥,不知秦煊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惹得云琬脸上绽开了甜蜜的笑,秦煊的眼中也带了笑意。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一个剥,一个吃。
云老夫人第一次见,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一声,推脱夜深劳神,扶着莫二姑母走了。
云瑂是见惯了的,还是忍不住羡慕。
同样羡慕的还有莫飒飒,也直直的盯着两人。
一个温柔婉约,绝代佳人;一个风姿卓越,温润贵气;可不是赏心悦目,男才女貌的一对壁人吗!
祁氏扶了东倒西歪的云老爷回院子,云琅也被一道拉走,宴席上只剩下了四人。
大约是没有拥有过这样的情感,也没有被男子这样温柔对待过。或许是眼前的两人太养眼了,云瑂和莫飒飒都舍不得走,只是默默的看着,饮着桂花酒。
“两位妹妹也别贪杯,早点回去休息吧。”秦煊的声音拉回了云瑂放空的思绪。
就见云琬闭着眼睛,依偎在秦煊身上,仿佛是醉了。
“知道了,姐夫,你快点送姐姐回去吧。”云瑂起身行礼,秦煊点头,弯腰打横把云琬抱起,就转身走了。
莫飒飒还在喝酒,看到秦煊抱云琬离开,睁大了眼睛,眼神却不聚焦。
云瑂靠近了去拉她的手,把酒杯拿开不让她喝,她好像没察觉似的,对着秦煊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是三殿下吗?”
“你家姑娘醉了,快送她回去吧。”云瑂拿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酒水洒到了她的手上。
秦煊和云琬住在了云琬未出阁前住的缀然轩,就挨着云瑂住的澜蔚轩。醒酒汤是昨天就吩咐了的,这会儿云琬刚醒,醒酒汤就已经放到了桌上。
“阿煊,你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早?”云琬看着穿戴整齐的秦煊,觉得房间的光线刺眼,眯了眼睛。
“心姐儿醒得早,我陪她玩了一会儿。”
秦煊起身端了醒酒汤,坐到床边,“现在可是头疼吗?我就说桂花酒也是醉人的,你还不信。”
温热的汤下肚,云琬才觉得胃里舒服了很多,但头还是闷闷的痛。
秦煊伸手给云瑂揉着太阳穴,云琬就这样舒服得半躺在秦煊怀里。
“心姐儿现下在哪?我怎么没听到她的声音。”过了半晌,云琬才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