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个一个试。”赵磊沉声,玄铁重刃插入地面,双手戴上特制的灵纹手套——那是晚晚以青芽丝线织成,可隔绝血咒反噬。
苏晴迅速布下“静魂结界”,防止怨气外泄:“我来稳住阵眼,你们开罐。”
于是,六人围于血谷中央,开始一场无声的救赎。
第一个陶罐开启——黑气涌出,但内里魂光尚存三成。
晚晚立即洒出凝魄丹粉,林云以剑气护其识海不散,云芷引万象镜清辉缓缓涤净血咒。
片刻后,一道模糊童影浮现,怯生生道:“娘……我冷……”
“撑住!”晚晚将一滴青芽灵露点入罐中。
童魂渐渐凝实,最终化作一点温润光珠,被收入苏晴的安魂玉匣——可救。
第二个陶罐开启——魂体已碎如烟,仅余执念残响:“爹……别丢下我……”
云芷轻叹,指尖轻点罐口,万象镜映照往生之路。
清光引动天地共鸣,一道柔和光桥自天而降。
童魂含泪踏上,身影渐淡,终化星尘——超度往生。
第三个、第四个……他们不疾不徐,不因绝望而放弃,亦不因希望而冒进。
有的魂魄在药雾中苏醒,有的在镜光里安息。
每开一罐,墨渊便颤抖一分;每闻一声“谢谢”,他便蜷缩更深。
当第七个陶罐开启,里面竟是一对母子相拥之魂,尚有微弱生机。
晚晚眼眶泛红,双手结印:“快!回春露+续命膏,双引同施!”
林云剑气成网,护其魂核;赵磊以气血为炉,助药力渗透;苏晴调和阴阳,稳其命脉波动。
就在此时,墨渊忽然挣扎起身,声音嘶哑却坚定:“……让我来。”
众人一怔。
他踉跄上前,不顾玄曜尚未解除的灵力禁锢,颤抖着伸出血肉模糊的双手——那双手曾拖村民入屋、曾埋下陶罐、曾挥动骨铲杀人——此刻却小心翼翼捧住陶罐边缘。
“我……我知道噬魂咒的解法。”他低声道,眼中血丝未退,却已无疯狂,“《逆魂归元录》里……有一段‘返照归真诀’,本是用来稳定祭品魂魄的……或许……能帮他们稳住识海。”
云芷与玄曜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
“说。”玄曜松开部分禁制。
墨渊深吸一口气,指尖蘸血,在罐身画出一道残缺符文——正是幽冥殿秘传的稳魂咒,却被他反向运转,化戾气为引路之光。
奇迹发生了。
母子魂魄在符光中不再溃散,反而缓缓相融。晚晚趁机将青芽灵露滴入,林云剑气轻托,苏晴阵纹接引……
终于,魂光合一,化作一枚温润光珠,落入云芷掌心。
“还有救。”云芷轻声道。
墨渊望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忽然泪如雨下。他猛地跪地,对着那对母子消失的方向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碎石上,鲜血直流,却一字一句道:
“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小石头……对不起所有人……”
他抬起头,眼中仍有痛楚,却多了一分清明:“若……若你们信我,让我帮忙。我知道幽冥殿的封魂手法,哪些罐能救,哪些……只能送走。”
晚晚默默递给他一副青芽丝手套。
墨渊戴上,双手微颤,却再未犹豫。
他走向下一个陶罐,轻声问:“这个……谁来帮我扶稳?”
赵磊上前一步,按住他肩膀:“我信你一次。”
于是,在血谷深处,曾亲手埋下冤魂的凶手,如今跪在泥泞中,一个一个,打开自己铸下的牢笼。
有的魂魄在他反向咒诀下苏醒;
有的在他低声诵念中安息;
每救回一缕残魂,他便多一分清醒;
每超度一道亡灵,他便少一分执妄。
当第九个陶罐开启,内里魂光微弱如萤。
墨渊闭眼,以血为引,重绘符文,声音哽咽:“撑住……这次换我护你。”
魂光轻轻闪烁,似在回应。
云芷看着这一幕,轻声道:“他不是在赎罪。他是在重新学会做人。”
苏晴低声接道:“我们带他回去……让他亲眼看着,怎么把灵儿……从血玉里救出来。”
墨渊动作一顿,泪水滴入陶罐,却未抬头。
良久,他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俯身,捧起下一个罐。
玄曜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我们还有两日。”
而地上那些尚未开启的陶罐,在万象镜余晖映照下,罐口黑气渐散,隐约传出一声声微弱的“谢谢”。
风过血谷,呜咽如歌。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被听见后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