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想，他要打电话给康纳道歉。

*

他没有立即开着摩托狂飙回哥谭，而是先拨通了康纳·肯特的联系方式。

当然是大的那个。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夜翼隐约听到了麦穗翻滚的声音……哦，康纳多半在堪萨斯，那很好，玛莎会治愈每一个伤心孤僻的孩子。

“迪克？出什么事了？”

迪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太沮丧：“康纳，我要对你道歉。”

“关于什么？”

“上周，我是说……”

“没什么好说的，”对面打断了他，“为了这件事的话，你可以挂断了。”

迪克深吸一口气：“好吧，我是说，真的很抱歉，我之前……不够，只是不够，上帝啊，太轻飘飘了，对不起，伙计，那种，那种名字被人……夺走的感觉，”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听到另一个声音在心底不见光的缝隙里发出憎恶的怒号，那种感觉，那种即使并非独一无二却绝对弥足珍贵的名字被人……被布鲁斯，怎么会是布鲁斯，被蝙蝠侠夺走名字的感觉，“……太糟糕了，天呐，你当时只踩碎了地板真是太了不起了，我甚至想把我的公寓变得像台风过境那样……”

“……你怎么了？”那边沉默了一会，不太确定地问。

“没什么，”迪克说，“没什么，你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不会太远……又或许已经知道了……？……已经知道了？FUCK！！FUCK FUCK FUCK！！！”

他说不下去了，他要把自己烧死了。

于是他站了起来，披上外套，拿起钥匙，恶狠狠地甩上了门。

“康纳！稍后我再联系你，现在我要回哥谭！！”

……哦，这下子，即使是对人际关系不那么擅长的康纳·肯特也意识到不妙了，据他所知，夜翼已经有一年多没回哥谭了。

他从堪萨斯柔软的草地上翻身而起，谨慎而郑重地问：“需要帮忙吗？我现在过去找你？几秒就到？”

但他被果断地——怒气可怖地拒绝了。

“不用！！！”

而此时的他已经能从通讯里听到风驰电掣的声音……他能想象，迪克骑上了摩托，速度绝对超标，希望他有好好地戴上头盔，还有，看在这家伙“道歉”的份上……

“如果需要帮助，随时叫我，”想了想，康纳又说，“你可能……也正经历着一些不好的事情，有需要可以来堪萨斯，吃玛莎烤的苹果派。”

迪克没有吃到玛莎的苹果派。

他回到了韦恩宅，把蝙蝠洞搞得乱七八糟。

他本来没想迁怒那个新来的罗宾小子，布鲁斯，他的怒火只会对准布鲁斯，只要这个新来的小子见鬼的能安静一点站在一旁当个木头人，他发誓他不会——

“杰森·托德你怎么敢！！”

够了！迪克真的大叫了，这是个一点都不安静的小子！好极了！布鲁斯！蝙蝠侠！被开除的马戏团罗宾！氪星神话的夜翼！新来的火爆罗宾小子！好极了！这个蝙蝠洞里的人终究是越来越多了，为什么不重建一下呢？今夜就是最好的时候！

蝙蝠洞是很无辜的，这也是韦恩庄园的一部分，地底下的那种，阿福确实来劝架了：“老爷，少爷们，我想你们知道，我不会收拾这正在进行中且看不到尽头的满地狼藉。”

……没人理他。

一只蝙蝠和一只大鸟和一只小鸟在干架。

有时是蝙蝠侠一打二，马戏团罗宾与罗宾小子二打一。

有时是马戏团罗宾对罗宾小子愤而暴击，蝙蝠侠横插一脚。

有时是罗宾小子联合蝙蝠侠对夜翼进行惨痛双打，夜翼险些想拿出联络器呼叫康纳，这可无关什么外人与否哥谭与否，至少，这一次，这样做不仅绝对合理还富有正义性，毕竟他们都因突如其来且抢夺了名字（重音）的二胎问题而怒火中烧。

……但想到蝙蝠洞里堪称世界之最的氪石含量（因为不确定卢瑟手里的总量），夜翼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而今夜的哥谭有幸非常安静，至少是今夜的阿卡姆安安静静。

这也就表明，这是一个不那么需要蝙蝠侠的夜晚。

同样的，是一个对于蝙蝠洞而言过分吵闹的夜晚，今夜没有哪怕一只蝙蝠得以安详入睡。

清晨熹微，阿尔弗雷德在准备早餐，蝙蝠洞一片狼藉惨淡。

夜翼肿着右眼气喘吁吁。

他喘，他喘，他盯着右眼肿得比他还厉害的蝙蝠侠咬牙切齿地喘。

而更年轻且稚嫩的新罗宾已经睡（晕）在了蝙蝠洞宽大的座椅上，早已被蝙蝠侠有意推离了核心战场。

迪克感受着带有血腥气息的每一次呼吸，他本以为他再也无法从牙缝里挤出哪怕一个词——

但第一任罗宾最终还是说：“……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布鲁斯。”

于是对面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