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他为什么来找你呢?
康纳说:已经解决了,就是我那个同血缘的“弟弟”。
然后,他为什么会如此恰到好处地带着退烧药呢?
康纳说:我想来找你商量事情,所以今天上午出门,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其实已经来到你家附近了,所以才会在短短的几分钟后就敲响了你家的门……至于退烧药,临出门前我想到你昨天淋雨……有些不放心,这瓶药是靠家里长辈的关系拿到的,他所在的单位有时候会有这种福利,一小瓶药而已,好用又不占空,我就随手放在口袋里了,你没发烧最好,如果你发烧了就把药给你——你果然发烧了!
他的语气有些重,表情有些凶,你在被子里又缩了缩头,乖巧地接受康纳老师的眼刀批评,一边呜呜彩虹小马好凶哦,一边雀跃彩虹小马好好哦!
随后,康纳老师又做出了自我提问:我是怎么知道你家的具体位置、你住在几楼几户的?
“我应该只知道你住在哪一个单元,”康纳说,“但是那天晚上——和你的妈妈初次见面的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你们具体走进了哪一个楼栋,然后楼道里的灯亮了,我没有注意到底亮到了哪一层,因为我只是在走远后又回头看了一眼,但我记得亮灯的楼层比较高,所以,今天,在敲响你家的房门之前,我也敲过了其他住户的门,敲门的时候我叫着你的名字,四楼的东西两户都有人,告诉我我找错人了,你的对门没有人回应,选择的余地并不多,最后我找到了你——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再说一次,艾丽娅,虽然我的确可以被你托付信任,但是如果换做另一种情况,假设我是一个坏人,恶棍,对你有着其他的目的,那么,从你允许我带你回家的那天开始,你就因为暴露了家庭住址而陷入了某种不确定的危险境地。”
这个世界上的超级反派很多,但是更多的伤人事件发生在普通人与普通人之间。
而以上的说辞也并不是康纳在随口说谎,即使他知道你到底住在几层几户,以上提及的所有行为他也都以一种敷衍而快速的形式做了一遍;而当你晕晕乎乎地用滚烫的脸蛋摩擦着冰冷的家门、犹豫着要不要真的给他开门时,他甚至在短暂的心理挣扎后做好了【如果你发烧烧晕了,他就叫‘超人’来物理开门】的最坏准备。
……你家的铁门对他来说不会比掰断一根芦苇更加困难,但是徒手拆门这样的事不应该发生在你的普通人朋友、康纳·肯特的身上。
还有就是……
确认自己的普通人逻辑不仅缜密而且完美的彩虹小马继续说:“我只是问了一下你妈妈的工作,你不至于连具体的工作时间都说出来吧?!甚至还特地说你妈妈一般是深夜或者隔日清早才回家……如果我是个图谋不轨的人,这个时间段简直太方便作案了!”
康纳越想越觉得他并没有对你戴上奇奇怪怪的滤镜,因为你的很多做法不仅很不哥谭,也非常的让人觉得你就是不行(?)。
“综上,艾丽娅。”
他离开了椅背微微弓身,以一种略有压迫性的姿势正对着你,大概不是你的错觉,你甚至能从他的口吻中听出一点点“承认你错了吧”的微妙审视与得意(?)。
“如果我不主动解释,这么多明明非常不合理、暗藏危险性的行为,你这个具有常识的十三岁哥谭人,打算完全不当回事吗?你至少应该问我几个问题,”他重复道,“你至少应该问我几个问题,而不是什么都不问。”
对此,静静聆听完彩虹小马的长篇大论的你:“…………”
表面的你微微张嘴又闭紧嘴巴,低头垂眼的模样像是在反思忏悔。
实际的你不禁心脏融化成流淌着的蜜糖,满是对彩虹小马的无限爱怜。
你无法对康纳这个普通人——自幼时与父亲约好后,你便不会对外暴露出你的[知道],而如果真的有人对你怀有情绪波动极大的恶感——重点是情绪波动极大——你一定会在某个瞬间、几个瞬间里[知道]这个人在这一刹那的[真实]。
而康纳是[安全的]。
但是该怎么对康纳说呢?该怎么让他对你放下心,相信你才不会看到谁都傻乎乎地凑上去呢?
你之所以对他如此不设防,只是因为他是康纳呀。
你在思考。
他却似乎把你的思考当成了一种心虚回避。
他弓起食指敲了敲床边。
咚咚。
用被子裹住大半张脸的你犹犹豫豫地抬头瞄向他。
……视线对上了。
………然后他用马蹄子继续踩你踩你踩你。
“所以,艾丽娅,你真的明白吗?即使我觉得我出现在这里完全合情合理……”
……毕竟是做过复盘的因果逻辑。
“但是站在你的立场来看,分明是有着很多的不合理,并且,虽然是因为我、你才得以迅速退烧,但是对于我这种直接找到你家门外的行为,你应该……虽然对你来说没有害处,但其实需要你予以或警惕或恐惧的态度,至少不应该是这种全然……信赖的态度,明白了吗?”
他这么说,静静地看着你,又问了你一遍:“艾丽娅,你懂了吗?”
你:“…………”
“……我完全体会到了你对我的担心与关心……”你这么说,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语气平静地反问他,“但是,你难道想要我以警惕和恐惧的态度来对待你吗?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怀疑、警惕、恐惧……”
你又问了他一遍:“康纳,你会想要我这么对待你吗?”
“…………”
这次换成他的马蹄子被你绊住了。
有那么几秒,他的表情凝固住,嘴巴张开了一半,没有说话。
当然不想,康纳想。
但是他没有说。
可是你[知道]他在[拒绝],拒绝你的怀疑、警惕、恐惧,虽然一分钟之前的他还在对你说,你应该怀疑,应该警惕,应该恐惧。
……唉。
露出柔软又轻松的浅笑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呢?
“……那就是啦,”你扬起脸,对他笑,轻软如纱,“我不会这样对康纳的……可能你有些无法理解,但我真的对人的善恶非常敏锐,是女性的第六感吗?直觉吗?或者你把这种灵感当做一种超酷的神奇力量?正因为站在门外的那个人是你、这样做的人是你、递给我药的人是你……如果是其他人,康纳,我起码也是个哥谭原住民。”
想到这里是真·民风淳朴的大都会,再想到他昨晚甚至主动提起了超人……却没有什么突然飙升的爆发情绪,为了让似乎对你极其不信任的彩虹小马放心一点,你又小心谨慎地试探道:“而且……超人也在这里?……我[现在]还有想做的事情呢!遇到意外的话我会呼救的,需要我写一份保证书给你吗?”
说完话的你有些紧张。
一秒、两秒、三秒……
……很好,彩虹小马没有再度变成岩浆喷发小马!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你。
你则乖巧又诚恳地回望着他。
一时之间,康纳·肯特说不清是该为了你的信任而心生愉快,还是要质疑你是否真的会高呼“超人”大喊“Help!”。
毕竟,你在这方面实在没有什么信誉度。
“……好吧,”但他最终只是看起来非常勉为其难地说,“希望你说到做到。”
然后他又问了你另一个问题。
“对了,艾丽娅。”
“怎么啦?”
“你的发烧……”
“嗯?”
“……你发烧时的反应总是这么大吗,”他略带犹疑地问你,“我给你的那个药,你喝了后真的很……”
他突然收住了话,视线一转,偏向了空无一物的墙角。
就很突兀的,选择了不看你。
你:“…………”
清晰地记得发烧时的所有事情的你:“…………”
!耳、耳根迅速地烫了起来!好好好好好羞耻!脸蛋好像也也也开始发热了qaaaaq!不!艾丽娅娅你自信冷静一点!康纳突然不看你和你发烧有什么关系!一定是因为此刻的你太可爱了(?)他才不敢看你!!!此时此刻的艾丽娅娅和几个小时前的艾丽娅娅哪里有什么关系.jpg!
……看!只是短暂地移开视线而已,彩虹小马这不很快就重新看向了你!
“这应该不是药的副作用……”短暂移开视线又迅速收回视线的彩虹小马再次正对着你,虽然你只有脸蛋露在外面,他还是从你散落在外的额发开始,用着一种穿透性的目光把你从头扫射到底。
他的语气奇特又充满怀疑:“我不记得我的朋友喝药后会这样,是因为你发烧后反应特别大吗?”
对一个半氪星人来说,远超地球人平均水平的记忆力像是在脑中放了一台质量极高的放映机。
运作良好的放映机忠实地回放起他此时想起的——不由自主想起的与你相关的每一个细节。
……过于可怜又可爱的、发烧时的你。
眼角发红,脸蛋发烫,红发被汗水打湿,蓝眸被水雾浸染。
更加娇气、更加任性、走路摇摇晃晃、脑袋神志不清、带着灼热融化的吐息、以平时并不会有的目光模糊懵懂地追寻、做出许多平时绝不会做的事情。
他当然想让你快点好起来。
但是……
他以一种微妙的心态问:“你发烧时一直是这样吗?……反应特别大?”
这……
正在试图小范围摇头以给耳朵扇风降温的你怔住停止。
你的记忆并没有丢失,你清晰地记得从你发烧起床后到你喝药睡下时的、你所有的一举一动,那是一种让如今身为旁观者的你都觉得“呜呜呜好羞耻怎么这样啊qaq!”的面红耳赤,但……
……这当然不是你为期十三年的人生里的第一次发烧,而你从不记得你发烧时的反应是这样。
你——
A:……可能是因为这次烧的太厉害太突然了吧…?
B:……可能是偶然事件吧?我以前发烧时一般都很疲惫安静的……
C:……不是的,这是第一次发烧后还这么……精神,这次发烧好像很特别的样子……
(若需提示,作话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