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你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
她的手停留在你的发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大概是过了很久。
这个为你梳发的女人终于离开了你。
你看不到她此刻的目光是怎样的,因为她正低头盯着她的掌心,那里静躺着几根不小心被她扯下的红发。
客厅里很安静。
你想,你最好不要在这时打扰她。
于是你以极其细微的频摆轻晃起你依旧略湿的长发……唔,妈妈的确捋顺了那些多少还有些打结的地方。
唉,你开始在心里胡思乱想,都怪你今天洗完头后只想着快点回到卧室写信,平时的你可不会这么粗鲁地对待它。
你总觉得你的红发在委委屈屈地谴责你。
于是你在心里小声说:对不起,我可爱茂密柔顺微卷的红发,下次我一定好好对待你。
这时,你忽然听到了叹息声。
那是你的妈妈,她怅然地叹了一口。
你下意识地追随着声源看去。
……你看到她垂下了手。
于是本静躺在她手心里的那几丝红发、便被重力牵引着落到了地上。
……落到、地上。
你的呼吸声变轻了。
而她则再度看向你。
“去睡吧……”她的声音比你的呼吸声还轻,“晚安,艾丽娅,早点睡,艾丽娅。”
你顿了顿,点点头说:“好的。谢谢你,妈妈,晚安,妈妈。”
她却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不!”她的呼吸停滞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怎么可以——天呐你怎么可以叫我妈妈?!你怎么能用这么神圣而亲昵的称呼叫我?!!不!不!!你这个魔鬼!恶魔!灾星!灾厄的携带者!!骗子!恶魔!!天呐我为什么会这么不幸,你为什么是我的孩子,你不应该是我们的孩子!你不可以——你怎么能以母亲的名义称呼我?!像你这样的灾厄!你这样的不幸!你这样的——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她看起来又恐惧又憎恶。
恐惧大于憎恶。
你不得不忧虑而伤感地望向她,如果眼睛再凸出瞪大的话,这会伤到妈妈自己吗?她的眼睛看起来都要破裂流血了。
你觉得这一刻的你应该是心怀歉意的,你需要做的事情应该是带有安抚性的。
于是你配合她,使用了她最喜欢的称呼。※
“好的,晚安,安格斯女士,祝您有个好梦。”
你叫了她安格斯女士。
然而这似乎并不管用。
她开始了歇斯底里的哭嚎。
她开始视你为无物。
她就像是看不到你,抓着枯萎的头发在客厅里大声哭叫。
沙发被移位,椅子被推倒。
你的鼓膜几次被尖叫刺透,这让你隐约头脑发涨。
你疲惫地闭上眼,静静地站在客厅的一角,你一边觉得有些困,一边又觉得……觉得什么呢?
你既希望她不要这么难过,这么恐惧;也希望她可以快点结束,无论是平静下来,还是以这种状态回到卧室。
今夜显然是后一种。
她哭嚎着击打着餐桌、墙壁,她踉踉跄跄地走路,然后跌倒,继而爬行。
但她终将离去。
咔嚓。
属于她的卧室门被缓缓地关上了。
伴随着指甲划过玻璃般的抽泣呓语,消瘦的女人离开了你。
你安静地站在杂乱颠倒的客厅里。
不知过了多久。
——妈妈真可怜啊。
你想。
…
……
你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再次趴在了书桌前,你没有收拾变得七零八落的客厅,因为那一定会发出动静。
而现在的你已经听不到什么太大的声音了……妈妈大概是睡了的样子。
这真是太好了,你由衷地松了口气。
你强撑着精神捏了把脸,又用额头轻撞向书桌,你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眼皮打架的感觉完全不受主观意志的控制。
但是今天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呜啊……
你打了一个足有十秒长的哈欠。
你揉着眼角渗出的泪水,看向尚未彻底结束的信,你决定了,接下来的话语就是今夜的最后一句。
截止到目前为止,信纸上的最后一部分是:
【如果是小丑那样的疯子,可能真的会只为了一个姓氏,而找上一个热心善良的男孩,让一个无辜的普通孩子参与他的[Joker's Game]。】
【小丑……】
小丑什么呢?
你先空了两行,在最后写下。
【——11月24日书.】
【——爱你的艾蕾.】
然后你才对着空了的两行开始发呆。
半晌。
你提笔落字——
A:小丑这样的存在,什么时候才会消失呢?杰森,我大概是存在即合理一派的吧,可是小丑,为什么呢。
B:小丑……唉,真不想在给你的信件中提到这个东西(东-西-),今天先到这里吧,又是想你的一天,晚安,杰森。
(若需提示,作话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