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指向自己。

他点点头。

你沉吟，低眼，眼底映入了生有裂纹的水泥地面，你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却还是觉得并没有什么值得思考的。

你不会否认你的“体贴”，不会否认你的“顺从”，因为你平时的一举一动完全符合社会对体贴与顺从的定义，而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你……

……唔，你在心里点了点头，果然还是因为那些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可是这样的说法应该不会被比利所喜欢…？

毕竟他是能向着“be good，and the good will follow”前行的人。

——而现在的你觉得你有点喜欢他了。

——你总是喜欢那些[有着独特之处]的[普通人]。

所以你将双手背在身后，一边走一边踢着一颗小小的石子，在这样无聊的行为重复了几次之后，构思好说法的你才停下了脚步。

你转头，看向同样停下了脚步的他，那双浅蓝色的眼里有着对你回答的期许，还有着凝固成形的审视，他在希望能得到你发自内心的回答，你再次意识到了那种说不出的违和，他不时就会流露出一些与年龄不符的东西。

“……总感觉你不像普通人。”你突然这么说。

他：“……………”

他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你是在夸我吗？”

你点点头：“你有点像……像是那些飞在天上的人？……你说的这些……想法？特质？出现在超级英雄的身上并不奇怪，可是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比利，你真的超了不起的。”

被夸夸的他开心地抓了抓头。

却又接着板起了脸：“艾丽娅！不要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想的！”

你是怎么想的……

你想，与其说什么“因为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不如稍微改一下说辞，因为你开始有点喜欢这个[牺牲自己]的小男孩了，所以你不禁试着站在[他的立场]，去思索一个[并不算欺骗、却也可以被他接受]的说法。

“……因为我觉得那样才是更好的做法？”你绕着垂落在肩边的红发，有意地放软了你的声音。

“与你的be good-and the good will follow不太一样，我或许不是因为那是good才那么做，而是因为那样做了之后事情才会变得good？也就是[我认为的][就应该这样做]——不过我以前也没有仔细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先经过大量的思考、这其实才更少见吧？”

…

……

你们来到了旧城区，如比利所说，他果然是这里的“老家伙”，看到他的人们纷纷娴熟地与他招手，并且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你。

“哟！比利！已经放学了吗？”

“哇哦！比利！你的同班同学？”

“嘿，是小女朋友吗？听着漂亮女孩，比利他什么都会，一定是个超棒的男朋友！你赚大了！”

“喂比利！！这几天来找我一下！我教你几招！！”

“——只是新认识的朋友！！”比利在忍无可忍后转头大喊，“你们不要胡说！对艾丽娅很失礼！！”

他又抓起你的手拉着你快步奔跑，在离开人群较多的地方后，他先是有些意外于你的体力——嗯，这要感谢经常抓着你跑步的同桌——然后不好意思地对你道歉：“抱歉，艾丽娅，他们没有恶意，只是……”

“我知道的。”你并没有生气，反而在回忆着那些人的表情与语气。

他们的穿着也很破旧，或颜色发白，或带着补丁，但整体来说还保持着最基本的整洁与干净；不少人的脸上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凶意乃至是戾气，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纹身，在与几个人擦肩而过时，你还嗅到了大./麻的气味；与光鲜亮丽的主城区相比，这里整体透着一股被遗弃的老旧，墙壁开裂、褪色、满是涂鸦，路边不时还能看到垃圾与针头。

可是……

“……他们看起来很有精神。”当比利询问你对这里的第一感觉时，以拍摄静物照为目的你却没有说起这里的老旧建筑，而是说起了这里的人。

这样的回答并不是你的刻意“讨好”，却无疑让比利感到非常开心。

你环顾四周，走近了一处砖头垒成的墙壁，你伸出手，砖墙的触感粗糙，色泽黯淡，细纹枯裂，这一瞬的你甚至有些梦回哥谭巷道的错觉——杰森带你去过一些并不算那么安全的地方，虽然他这么做的目的是让你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你到底生活在一座怎样的城市，进而让你自觉地回避那些看起来就很可疑危险的地方。

——对危险的嗅觉是可以锻炼的。

杰森这么告诉过你。

这其实也是你很喜欢杰森的一点，他不吝于以他的力量去给予你必须的帮助，但是他更希望你能独立地保护自己、至少是回避危险。

不然他也不会拉着你一起跑步。

嗯，在校运会里，你其实是同年级的女子长跑第一名。

……得到了冠军的你把那枚粗制滥造的奖牌挂到了杰森的脖子上。

他收下了。

然后他环起手臂对你说：你合格了。

那时的你有点不满：杰森！太简单了！！多夸夸我嘛！

他摸了摸胸前的奖牌，略一思索后，拍拍你因汗水而变得湿漉漉的头，夸起了他自己：不错！艾蕾！没丢我的脸！

…

……

你拿起手机，对着面前生有些许苔藓的墙壁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你回过头，对着比利认真说：“比利，去下一个地方吧，我很喜欢这里。”

就像是所有深爱自己家乡的人，在听到别人的夸赞之后，总是忍不住地想要知道更多的细节，问问为什么。

比利也这么问了。

……这一次，不再是有意，你的口吻变得软绵而温柔。

你发自内心地说：

“我很喜欢在认真生活着的人……”

“生活着、平凡地生活着、浑浑噩噩地生活着、绝望艰难地生活着、认真地生活着……”

“我觉得能够认真生活着的人都非常棒，比利，我觉得这里的人们，至少是我见过那些人都很棒。”

“你说这是沙赞带来的变化吗？”你询问比利这个当地人。

……却发现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红了耳根。

他含含糊糊地点头：“对，是沙赞……但、但是也不仅仅是沙赞的功劳，还是因为大家都想要改变，想要变得更好，只有沙赞一个人是没用的。”

是啊，你【想】，只有沙赞一个人是没用的……

……就像是——

A：……就像是哥谭只有蝙蝠侠也是没用的。

B：……就像是改变必须是双向的。

（若需提示，作话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