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不可耐地挤入李应红所在空间,这团裹挟着无尽欲望的乌黑流质,撑开巨掌,朝着洞穴中央拍下。掌心,一张略显青涩的面庞浮现,不知用谁的嗓子,喑哑地喊着:“族长,帮帮我!”
唰!
笔直金松从肉墙裂口暴长而出,横穿巨掌,将其死死钉入石墙。松针化作片片碎浪,浮跃着金光,翻涌着往黑体切去。
李应红抬头,赤瞳压着战意与怒火:“少拿族人的脸对我说话,你这……”
“腌!臜!东!西!”
轰!大战一触即发!
这场拼上生命与大妖尊严的战斗,持续了数十日。
战至最后,李应红已是伤痕累累。黑团可以融入岩壁、可以无限复生、可以从任何角度发起攻击,而她的灵力却在持续消耗,无法补充。此消彼长之下,被压制是必然的。
但她依旧保存了实力,来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白以龙得手后可能出现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山体中心再次传来动静,这一次比之前更猛烈,像是有什么被困住,甚至被连根拔起。整座山体开始扭曲、变形,肉墙在剧烈颤抖一阵后,骤然消失,像是被调离边疆,回都救驾的将领,不得不放弃守护的区域。
通往外界的路,彻底摊开。
李应红尾鳍一摆,直化作一道长虹,破开幽黑隧道,冲着自由狂奔。其身后,鱼鳍搅起波澜,金松根须如密网,穿透水流困锁敌人。
但念力穷追不舍,它时而如浓稠污流奔淌,时而如软体怪物匍匐,巨型身躯塞满整条狭长通道,管它波浪滔天,还是金松穿刺,都被它尽数吞下。所过之处,嶙峋的石间隧道被磨得光滑如镜面。
为了拦下李应红,它甚至分裂出一部分,沿着山体潜行至她前方,挤破岩壁、撑开石缝,裹挟着碎骨肉沫,从各个角落向她扑去。
“族长,不要抛弃我!”
“别走,留下!”
“食物,我的……”
精血燃烧之下,速度再快几分,冲出山体的那一刻,暖阳久违地照在脸上,竟让李应红有一瞬的恍惚。但同一时间,念力的触肢抓住了她的鱼尾。
虽是极细的一根,后面却挂着整团念力。它紧紧扒在明暗交界的洞口处,用那根细若游丝的黑线捆住李应红,仿佛她只是一面永远飞不出掌心的风筝。
李应红转身面朝念力,从高处俯视,念力浓墨稠黑,四散张开,像从黑渊地狱绽出的一朵恶之花,张开大口,喷出阴冷恶意。
她小口微张,金红妖丹飞出,噗地一声点着九团紫焰。火焰三团一组,三组一体,沿着某种奇特韵律运转,直至归一,变成一颗幽紫火球,飞向黑线。
噗!火苗点着黑线,顺延向下,包裹整片念力。一时间,生肉烧焦的腥臭,骨骸化灰的干涩,伴着某种诡异馨甜,在空中不断弥漫。黑线在烈焰中挣扎,最终被烧成灰烬。
彻底自由的瞬间,李应红只听见心脏咚咚狂跳。
她本能地向侧方一滚,却被从天而降的赤红光柱轰碎了大半身躯。光柱穿过她,径直击中念力主体。又穿透念力,往山体更深处袭去。
再无力控制身体,只能任其自由下落的李应红,用最后一丝力气抓回妖丹,朝着光柱造就的无尽隧道坠落。她看见,念力和红光纠缠在一起,一如万年前大战那样。
“又是这般啊,我的运气还真是……”她平静地自我嘲讽着,身侧升起一圈透明保护泡,在红日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光辉,又在逐渐爬上的黑暗中,化为幻影……
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她虽被连带重伤,重新落回山体,却阴差阳错保全了最重要的妖丹,经过其滋养,她还能勉强生存。而念力则被打散大部分实力,只能重新聚集。
漫长的岁月中,她因伤难以离开原地,又无法联系上白以龙,只能从修士的储物袋中翻出一些炼器、阵法书籍和未孵化的虫卵,用来打发时间。
直到寿元将近魂魄将散,她不愿转修鬼道,更不愿死后躯体被念力吞噬。于是按照族群传统安排好一切,立传承之地,布几重阵法,藏佛像袈裟,最后自行分解,将身体投入提前布置好的阵法,以丹火缓慢炼制,留待后人开启。
记忆的结尾,她在一只幼蝶的陪伴下,坦然走向死亡。
“幼蝶,灰蝶……枯叶蝶?”顾灵笙喃喃自语,一条经由蝴蝶串起的时间线缓缓铺开。
李应红死后,枯叶蝶不知怎的找到了白以龙,所以白以龙应当知晓李应红的结局。但那时他的计划并未成功,只剩魂体残存,无法离开落玉冰花,遂派出枯叶蝶探查山内动向,等待合适的人进入,帮助其离开此地。
收起佛像和袈裟,顾灵笙盘算着,玄骨所传的消息里,白以龙自言其留下的角龙骨架中封困了部分念力,若有人企图收取骨架,必将被念力潜入,进而影响心智,放大欲望。他愿以落玉冰花为代价,交换玄骨出手控制金蛟,帮住他夺回角龙身躯,再合力解决金蛟及其体内的念力,一同离开此地。
这计划听着倒是符合逻辑,和顾灵笙所知晓的真相也能对上,但她脑海中却一直回荡着李应红口中那句“反夺舍”。
“白以龙,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捉摸不透时,她秉持着第一时间信息共享的原则,再次以灵力注入天镜,将佛母所见记忆全然告知玄骨。
确认消息已发出,顾灵笙收好佛像与袈裟,又取出一颗留影珠,将方才的记忆复制一份。
做完这一切后,她朝风砚的方向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本半人高的光茧,不知何时已长至一丈,外层变为透明薄膜,里侧的裂风兽却是鲜血淋漓,但凡是光团钻入的地方,无一例外的皮开肉绽、白骨横行。
“糟了,就算被炼化掉大部分妖力,也好歹是化形大妖的躯体。若是继承一处,凭借妖兽的身体强度还能抗住,但同时继承所有,石头定会爆体而亡!”
心中还在分析着,手中灵力就已释出。按照记忆中李应红布置阵法的思路,顾灵笙素手一翻,阵旗没入身后水幕,激活其中残余妖力,金红纹路沿着水幕向下蔓延,从脚下水面一路来到风砚所在之地。很快,曾弹开顾灵笙的光罩消退,露出其中奄奄一息的风砚。
瞬闪至其身旁,顾灵笙伸出右手,逆转符文浮现,散作四道流光,注入风砚身体的四个部位,只留下了一条飘逸尾鳍。
“还好之前给青易还原法宝时练习过,不然同时逆转四件宝物,还真是不好操作。”顾灵笙小声碎碎念着,“石头,醒了后可别说我以大欺小,抢你东西,我这是救你!这不,按照你的期望,还给你留了一条鱼尾巴呢!”
说话间,符文光华大放,被包裹的四团妖兽部位停止融合,恢复原状,飞入顾灵笙手中。分别是一对腹鳍,一根骨刺,一双鱼目,一身鳞甲。反手将几物收入储物袋,她掰开风砚鸟喙,一瓶接着一瓶往里灌着灵液,直到其身上的伤口停止出血,甚至开始缓慢愈合。
“妖族的身体就是强悍。”知道风砚捡回了一条命,顾灵笙小小地松了口气,抱着其来到珊瑚台前,神识往珊瑚上一罩,开始往内搜索。几息之后,一颗紫红妖丹从台面升起,其上还缭绕着丝丝紫烟。
藏在发间的冰棍儿不知何时探出了头,拉长身子往前伸去。顾灵笙截住它的小脑袋,“这玩意儿可不能随便吃,等出去后,再满足你。”说完,顶着冰棍儿垂其涎欲滴的表情,将妖丹收入一玉盒,放进储物袋中。
拍了拍充实的储物袋,她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这下真是盆满钵满了。”
她的怀中,风砚无意识地咕咕两声,逐渐蜷缩成一团,身后挂着一条软塌塌的鱼鳍,看起来无比可怜。也就是这时,鸡蛋饼的声音忽然响起:“大姐,我布下的空间裂缝被人破除了,从攻击方式来看,应当是风希。”
顾灵笙:“……”
“大姐?”
“饼饼,你看看,现在这副画面,像不像我不讲武德偷袭幼崽,抢夺宝物后还准备毁尸灭迹?”
“好像是有点儿……”
“很好,接下来准备迎接boss!”
“波斯?”
“没错,其名为——愤怒的鸟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