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冷冽朔风携卷刀刃利器般的飞雪突然袭来,好在不胜前段日子的极寒,冷了些,也不过是冷了些。
雪又落庭院,衣着厚重袄衫北野崇扬暗自感叹之际,卷好窗边的草帘,迎着风,拿起怀中的小镜,将不见伤痕的脸庞仔细看过,确认脸上最后的伤已经好了,他穿过垂幔,寻到了小火炉前的人。
听到身后脚步,手中书卷合拢,邰塳闻声抬头,看到是北野崇扬,问道:“哪里不舒服了?”
摇了摇头的北野崇扬指着小火炉的药罐子,又指了指南面。
“忘记了,”邰塳伸手将笔墨拿来,“写下来罢。”
得到回应的北野崇扬微微点头,从药柜旁走近,坐下写道:『殿下身子如何?』
自李承霖匆忙归府邸,邰塳这些天绝大多数时候都不在静园,李屏香昨日晚上来时,说起还南王卧床不起的事,北野崇扬才知道邰塳忙碌的原因。
本就不是需要北野崇扬关心的事,再者李承霖叮嘱不要让北野崇扬思虑过多,邰塳也就没有与他谈及李承霖,今日他问了,邰塳面上笑笑,说道:“小崇扬在殿下身边的日子久,也知道殿下的身子骨也就那样了,好不了多少,也坏不了多少。”
面对模棱两可的回复,北野崇扬心中明了,他不愿意多说,于是,没有再问了,而是写道『十五斩玉膏不必再用,伤好了。』
十五斩玉,白衣不惹尘的秘方,其中最关键的原料是青花织星葵。若非李承霖的药方中有青花织星葵的汁液,真要炮制这能快速愈合伤痕的灵药,是难上加难。寻常使用普通织星葵也行,但是想要看到惊奇迅速的效果,非百年以上的织星葵莫属,毕竟只有百年生的织星葵才会花叶同色,年岁越久,越加珍贵稀有,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那小小一盒的药膏,被不晓个中缘由的李屏香几下子就用尽了,可说是暴殄天物了。不过好在用的多了,也好的快,也就不值再提药膏的金贵了,说来说去,还是人更金贵。
“嗯,药膏不必用了,”邰塳说着,轻轻在北野崇扬的右手背上按了下,按压的地方,依旧是浓郁的青色,“外伤是好了,但是离好彻底,还早。”
放好笔,愣愣揉搓着手背上的青色圆点,北野崇扬不免吃惊,青色不消意味着高烧未退。
年长不少的邰塳拍拍北野崇扬的肩头,“放心,估摸着秦王从云叶回来,还会带回来一罐千盏流苏的碎花,两罐碎花粉用完,也就该好了。”
陶罐里的千盏流苏的碎花粉,喂养着金辉将军。倒不用多余的处理方法,直接把陶罐里的金辉将军按照剂量与别的药材混煮,便是退烧的良药。再配着强健身体的汤药,这月蚀也算不得多么难的问题。真正的难题是还南王何时会让北野崇扬开口说话。
送走北野崇扬,邰塳饮过小火炉上驱寒的汤药,又开始看书了。
同门秦王送来的书卷,是邰塳未曾接触过的砭刃。师傅于奎嫌他愚钝手笨,连记个相克食材都费劲,说他留在宫里给娘娘们做点补药就是大能耐了,也就没有教他独门绝技,他悟性虽低,跟在还南王身边勤勤恳恳多年,终于是讨得了师兄的垂爱。
为医之人,学无止境,邰塳信心十足,激动之余,他似乎也猜到了李承光准他学习砭刃之术的缘由。
回首北野崇扬所在,他能做的也就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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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的北风,在腊月二十这天,让杭州下起了雪。
“天使可有入眼之人?”高瘦男人穿着绯红官袍,菊花暗纹随其拱手动作微微变换,在阴暗的屋里变得深沉难辨。
官袍男人身后是一排垂首而立的年轻男子,尽着桃粉衣衫,模样各有不同,但是个个唇红齿白,美皙如玉,眼角唇边的魅惑姿态更似女儿。
强忍笑意的司空柏手指尖在桌上愉悦跳动,与滴滴答答的落雨声一起,搅动着祝清欢纷繁杂乱的思绪,也惊吓着说话的男人,“祝天使?”
祝清欢不搭话,眼底的冷漠便看得屋中人止不住打哆嗦。
早就打听过祝清欢与男人结亲,那就挑些美男子供其享受,本以为安排的还算周到,如今看来,失策啊失策,男人不由得开始打了退堂鼓。
“楚刺史,祝天使不喜欢这个年纪的,可懂?”司空柏揶揄道。
如此一说,男人恍然大悟,“下官受教了!”
然后男人领着这群人离去,留下司空柏哈哈大笑,“清欢猜猜看,下次楚潺来会带什么年纪的男人来?”
“你随他一起来的。”祝清欢瞪着司空柏,“不拦着,还放任他找一群男人来。”
“方才,”笑了笑也热了起来,司空柏搓搓手,眼睛盯着脚边的炭火,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你为何不说话?”
他并没有看祝清欢,祝清欢却感觉他能看清自己的想法。不由侧目,门窗虚掩,眼中的点点无瑕,没能落地,飞雪成丝,透湿檐上黛瓦,染绿阶下芭蕉。
冷意彻骨,病体难医,脚边炭火暖不住双足,祝清欢淡然反问:“你不去河道盯着?怎么回来了?”
“楚潺替夫人问了些胥霏儿的事。”
“胥霏儿?”祝清欢不解。
“是啊,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你,楚潺问我,你是不是和还南王一样喜欢美男,然后——”
“司空柏!”
“哈哈哈……”司空柏完全不怕的继续说,“然后他就说早有安排。”
“下次送人来,我会拒绝。”祝清欢说罢,去找了件厚披风,边穿边看外头,他看到有人来了。
“你要去哪?你还病着呢!别出去!”抬头看到楚潺又出现,司空柏不免黑了脸,“楚刺史,怎么是个孩子?”
“下官还以为祝天使喜欢小一些的……”楚潺也不傻,司空柏的话不就是说不该带个孩子来,便挡孩子前面,连忙赔笑,“下官知错——”
谁知这回祝清欢变了脸。
仅仅一眼,祝清欢就感觉到了什么叫合眼缘。
“他几岁了?”祝清欢问着话,也不顾没穿好的披风,将披风顺势抱在怀里,人已经走到楚潺面前,将被楚潺护着的小孩拉到了楚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