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各种政事家事忙完,一不留神就到了长德元年的年底。
李承光明白他的意思,主动提出自己监国,让李承霂放心。
李承霂则趁着冬寒未至,动身去了幽州。
这一去也如了李承光的意。
李承霖无法接受李承霂喜欢上燕夕儿的事,和李承霂大吵了一架,也闹了一场,最后被迫跟着李承霂回了长安。
他们二人还没来得及将心里话说清,还没有解开心结,云州传来了反叛的消息。
秦城之乱蓄谋已久,云州府的北方十四州皆深陷其中。
隋氏身为姮华大公主的后人,又是还南王手中的重臣,拥兵自重,归聚谋逆,罪不容诛,此举将一向因权重过甚而隔三差五被劾奏的李承霖连累。
尽管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李承霖参与谋逆,但是仅凭隋氏领头一点,李承霖就无法自证清白。再者,除隋氏可比自断后路,隋氏之重是一损俱损的道理,于公于私李承霖都不可能有弃车保帅的行为,他只能认下,只能竭力保下隋氏。
等到李承霖看明白,放弃徒劳的挣扎后,他甘愿被贬庶人,甘愿一命换一命,他用自戕迫使李承霂服软,最终为隋氏留下了隋隐与隋夜。
经此一事,李承霂与李承霖二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还南王一势受重创,在李寻知主张的“安西广德”的政令为前提下,主西北防巩固与扩张的安西地区无形之中再得大权,施氏重获虎符的日子便不远了。
如今光景倒有几分像桓武帝时,李承霂真的如了前代还南王李恂如的愿。
今时今日再细思过往,李承光在感慨之余,也不得不感叹没料到会得老天相助,一个燕夕儿竟然能成为他们二人间无法消除的嫌隙,一个秦城之乱就能让李承霖和李承霂欠着自己无法还清的恩情,也能让李承霖再也无法摆脱自己。
忍不住笑,李承光佩服起了自己,想要皇位的都是疯子,还好自己从来不想要。
心情一好,口中的佳肴都好吃了几分,李承光笑盈盈的放下了手中的玉箸,他饮了口酒,无视李承霂忧愁的脸色举杯说道:“燕贵妃有喜是天大的事,陛下怎么藏着掖着?”
天大的事从李承光口中说出来,李承霂只觉得刺耳,打量着李承光的满眼笑意,他实话实说了。
“夕儿想等霖儿回来再说。”
“陛下以为霖儿得知此事会高兴吗?”李承光呵呵一笑。
“高不高兴都是迟早的事,霖儿明白这个道理。”话里话外都是针对,李承霂斜身倚在凭几上,颇为烦躁的揉了揉额头,“霖儿已经到鸣荆了,百南的贡药可否送来了?”
“未曾。”李承光当即冷了脸,“臣的提议陛下该再考虑考虑。”
瞥见他的冷冰冰的样子,李承霂叹了叹气,闭目说道:“以当下为先,秦王的提议非一朝一夕之功,朕还需要仔细斟酌。”
又是敷衍的回复,李承光听腻了,又见他一副疚心疾首的模样,拱手说道:“陛下可知霖儿等不得?”
此话一出,李承霂嘴角压了下去,他不耐烦的睁开眼,恼羞成怒道:“朕恨不得那时死的人是朕!”
“呵呵,霖儿可舍不得咒陛下,陛下倒舍得。”
李承光阴阳怪气的本事用在李承霂身上那真是句句锥心。
就算是听惯了的李承霂也不得不瞪着眼,任由青筋在脸上手上爆起,忍无可忍的斥责:“李承光!朕与霖儿的事无须你多嘴!若非你救了霖儿,你以为朕会一次又一次忍受你的奚落?莫忘了你的手指为何而断!”说着李承霂指着李承光,继续说道,“你欠霖儿的,你还不清!霖儿只要开口说想要你的命,朕绝不手软!你记住了!”
李承霂的一番言语李承光置若罔闻,仿佛对方不是在训斥,而是稀松平常的问候。
等到李承霂气消了些,他又平心静气的往火上浇了油。
“陛下不必担心,臣忘不了断指一事,自然,臣也忘不了霖儿为何一心求死。”李承光微微一笑,直面李承霂,神情真挚的低声嘲笑道,“臣做人坦荡荡,爱便爱了,绝不掩藏,不像某人,只会逃避。不过说实话,臣却有些羡慕陛下,霖儿心里的人是臣该多好?”
本该更生气的话,李承霂却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气愤是气愤,可是反驳的话是没有的,从来都反驳不了。
瞅着李承光自顾自的开始用膳,李承霂枯坐半天,能回复的话是让李承光从眼前消失几天,眼不见心不烦也好。
“秦王近日火气旺,不如歇息一段时间罢,朝政也不必参与了,好生修养。”
对此李承光求之不得,直接拱手谢恩,“陛下体谅,臣感激涕零。”
好像又回到了正确的方向,二人时而饮酒,时而吃菜,说说花木,谈谈时事,顺便感概春天来之不易,不知不觉便到了日落西山时。
酒水早就喝尽了,手中的空杯权做虚妄,对着夕阳,李承光不知怎么还是觉得将李承霖留在身边更好。
放他在外,虽然随了他的心愿,但是又做不到李承霂那般敞亮。
如今李承霂是舍得他了,自己可舍不得。
既然他愿意回来,何苦扫了他的兴致?
自己所在,便是家。
见了李承霂与燕夕儿,他或许会痛苦,但是有一件事李承光不可否认:想他……
借此机会,让他的心里多一点自己的位置,未尝不是件好事呢?
没有犹豫,也没有隐瞒,李承光直接说道:“臣今日要去接霖儿回家。”
晃动着相同的空酒杯,李承霂醉红着的脸浮现了一丝悲伤,思索许久,他还是苦涩的同意了李承光的请求。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