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派人剿灭他们?”城澈问道。
“他们取代了早些年在大唐国境外专门劫杀来往客商的外番蛮人。”
隋夜的回答也算是有效解答了,城澈明白后,问道:“不打算处理了?”
隋夜对城澈一笑,说道:“边境的形势复杂,杀了这只狗,这块地又会来别的狗,所以不杀人只要财就可以留他们一命,处理是会处理的,不过需要上报,目前没有必要。”
“利用价值这么大?”城澈难以置信。
“让娘子看笑话了。”
城澈看了眼罕达儿,说道:“无妨!不过我忠心的将军毫不留情的杀了那个女人,似乎破了这平衡局?二位将军要多多注意外边了。”
气氛一瞬间就冷了下来,任谁也想不到有人会来管闲事,自然,闲话也不用说了,隋夜借口查验兵防,就告辞了。
趁着夜色,城澈与罕达儿回到了下榻的官驿。
月初不见月,风送云去,城澈仰望天穹,在庭院中转了一圈,随后正对东南方向,挽起衣摆,跪在了雪地上。
在身后三步远的罕达儿也随之一跪,毕竟,此时此刻,城澈觅珍使的身份在这小小的苍岭关是最大的。
一言不发,稽首三叩,听着身后的声音,城澈直起身子,站起了起来,头也没回的说道:“将军回去休息罢。”
“下官领命。”罕达儿干脆利落的走出了庭院。
听得风声过,城澈缓缓回头,看着罕达儿离开的方向,发了会呆,大概一刻左右,她回到了住处。
如果还在异国,城澈或许会与罕达儿谈谈心事,可惜,心事注定只能一人独赏。
盥洗过,城澈坐在妆台前,往脸上涂抹着针对肌肤皲裂准备的药膏。
还是大唐的水土养人,回来不过两天,最近一直在用药膏效果突然好的惊人。
仔细瞧着铜镜里的自己,本来喜悦的脸上,霎时爬满冷漠。
“利用价值,真是可笑!”
秦城之乱那年城澈四岁,是已经记事的年纪了。
儿时得太皇太后欢心,父亲每次入宫与太皇太后说道讲法都会带着她。
上清宫的九虚宫是太皇太后严凝修行之地,在四岁以前都是个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而秦城之乱结束了一切。
如今来看,秦城之乱大概是一切祸事的源头罢。
九虚宫里,他们说过什么话记不清了,可发生的事,牢牢的刻在了脑海里。
清楚记得那位与皇帝陛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的齐昌公主李怀姝,面无悔意地对着她的皇帝侄儿,求得三尺白绫,吊死在了她的亲生母亲严凝面前。
孩子还是有些怕,几乎做噩梦都是梦到齐昌公主的脚——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以老妇人凄厉的悲嚎声为伴,飘来荡去。
长大后,无意中与父亲谈话时想起了齐昌公主的死。
父亲以为她心里还有阴影,让她有话就随心所欲说出来。
她问道:“为何公主都爱造反呢?不仅齐昌公主,大长公主也是,还有赫赫有名的姮华大公主啊,太多了,她们都是。”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跪在了屋里的供奉的敬唐太上之祖李氏蓥灵位前,三跪九叩后,说道:“兄友弟恭的代价罢了。”
作为李氏的后人,对兄友弟恭四个字的体会与理解也算刻苦铭心了,她只能不置可否的回了个:“恩。”
李氏的女儿比男儿活得更透彻,然而,透彻的理智加上勃勃的野心,若是没有相应的权力与之陪衬,就像无所依靠的美貌,是任人攫取的玩物。
流着相同血的他们本质都是冷漠了,也就意味着,对利益关系的取舍上,同样是谋反,秦城之乱的结局只会比安垅兵变更加惨烈。
事实上,也确实惨烈。
可是,隋氏满门抄斩,留下了隋夜,却是美中不足。
在城澈看来,乱臣贼子就该斩尽杀绝,什么君恩浩荡,不过是老皇帝对待兄弟姐妹太心软罢了。
不会拆穿隋夜,他毕竟是皇帝亲封的定远将军,看在老皇帝打算重用他的面上——但是她看不上隋夜,是自小的认知——她看不上任何一个反臣之后。
所以,在认出那个马匪的女头领是谁以后,她表明身份,短暂叙旧后,取得女人的信任,才会不留情的取下她的首级。
同为故人,隋夜也算改过自新为国献力,而那个女人为了活命自甘堕落——此等人,就该即刻杀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