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我要吃蜜条儿!”李卿雪眼巴巴望着坐在对面的施正卿,看都不看一眼面前的肉丸饭。
“给你蜜条儿你也是吃两口就扔了,你娘讲过,让叔父好好管教你。李卿雪,你只有一条路,饿了就吃饭,现在不吃那就留着晚上在热一次,今天不吃就明日再热,明日不吃就后日,不吃完你剩下的饭,不可能给你吃别的。”
“不嘛!我就要吃蜜条儿!”
施正卿不愿看他的假哭,出声吩咐道:“记住我的话,谁敢给他别的吃食,罚禄一年,月俸减半,铜鞭四十。”
“遵命!”
这是下了死命令,子梟与一众宫人齐声应道。
“看好他!”施正卿大步离开了。
妊娟娟找自己所为何事,施正卿知道。
前两天他带着俩孩子到处玩,没回宫里,自然也没能让公伯徊见上一面。月儿黏着他,宫里已经无人不知了,送回淑妃那里,她又悄咪咪的偷跑出来,害得禁卫找了她好几回,所以妊娟娟没办法,只得松口让她直接搬到了寄春殿。
事关月儿与公伯家的将来,在离开长安前,免不了与妊娟娟和公伯徊多往来。
施正卿揉着额头感觉有些累了。
地动之后,不会被疲惫眷顾的身躯也开始有了异样,将一世凡人作为惩罚还算慈悲,只希望不要再将过错给旁的人。
要是聪明点,看懂那是对求生之人的天生爱意,不耽搁这么多年,也没有后来他们的事了。
好想好想他。
一到横瑶宫,没见着妊娟娟,施正卿跟着侍女往侧殿去,才看明白。
“阿姊,给新生儿的裹腹不是说绣好了吗?”
妊娟娟闻声抬头,无奈的说道:“是我与裏儿的小秘密。”
施正卿对满屋子的绣布习以为常,拾起随意放在榻上的素色料子,他坐好,说道:“大抵是生产沾了血,不然也会舍得丢弃了。”
妊娟娟有一瞬惊讶,“你啊,倒不似寻常男子。”
“若不是卿儿没有针线的手艺,卿儿也想给九郎绣一裹腹,教他时刻念着卿儿。”施正卿将手中的料子放在了一边,捧着宫人送来的茶盏说道。
“卿儿总是一副靖王还活着的样子。”妊娟娟继续忙活手里的针线。
“卿儿心里有他。”
“你是痴的,与他倒是相配。”
“呵呵。”施正卿笑出声,“阿姊说反了,他是痴的。”
“你们都是痴情人,公伯徊提起他的王妃满眼都是柔情,有情便有了勇气,他决心将公伯家的机关技法传给月儿。”
“陛下准许了?”施正卿问道。
“西南王发誓以死明志,陛下要是没拦住,昨日人就没了。”
施正卿放下手里的茶盏,问道:“需要卿儿帮什么忙。”
“月儿还年幼,等长大些,西南王也走了,他与陛下想到的办法是在长安找一合适的人选,先让西南王教会他。只需要卿儿问问北野侍中的意见,长安有没有品行可靠的人,因为还需要有营造底子,想来在工部待了那么多年的他,多少也比大张旗鼓的从工部与府监抽找人选更好。书卷方面无须担心,西南王从益州带了摹本,皇宫里也有公伯家早些年的秘术的存册,将来都会留在宫里。”
“陛下亲自问阿翁不是更好?”
“陛下的意思是不想让此事公开,若有人选,便以西南王的徒弟为称。”
“也是,由我经手,好过北野氏插手……”
后头的话事施正卿没有说出来,其实很简单,公伯徊违背祖训将独门技法教给了女儿与外姓,多年后,得知此事的公伯家旁支也不敢掀起大风大浪,他们以为公伯徊没儿子就要被旁支拿捏,实在是大错特错。
就算日后公伯家的人来说理,那也与皇帝无关,事实摆在那里,是施正卿推荐的人选,他们要恨也只能怪施正卿。
就相当于施正卿一个人揽下了这件事。
当然,施正卿乐意揽下,毕竟好过将这份怨恨留给李长逸,他们要恨要怨就怪姓施的,和姓李的无关。
再说了,与其让技法失传,不如以师徒传承,总有一日,后人会想明白此举的良苦用心,史书上的骂名背着就背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