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担忧梁少卿喝不惯这孩子喝的玩意,太甜了,是我多虑了。”施正卿放下了手里的碗,婢子收拾汤碗退下了。
“施相公说笑了,陛下喜甜,以前去拜访陛下都是饮放了糖的茶水的,也算是习惯了。”梁彦满面笑容,喝了饴糖水后身体真的不冷了。
“陛下?”施正卿一想到李长明眸色瞬间深沉。
“正是陛下,”梁彦见施正卿变了脸色还还没察觉不对,还以为是想起喜欢的人,他接着说道,“现在想想,下官才确认了堂弟说的话是没错的了,陛下他也喜欢清静。”
当然,梁彦所言非虚,李长明的诸多喜好和施正卿相差无几,可是梁彦不知道二人喜好相同的真正原因。
相似的人会相互吸引,不用付出的爱是轻松的。
这时施正卿也明白了,他抬起头看着梁彦笑道:“梁肃说了什么?”
“堂弟说长安城里有人仰慕施相公,下官知道是陛下,不然陛下不会嘱咐下官不要慢待了施相公了,堂弟让下官不要有所隐瞒,有话只管实话实说,施相公勿怪。”梁彦说道。
“咳咳咳……”子梟一直安静躺着,听了梁彦的话实在是笑到了,吃着樱桃差点卡到了。
“李长明仰慕我?”施正卿抿嘴一笑,看了一眼子梟又将目光对上梁彦,“曾经长安城中有人仰慕我,我也仰慕着长安城中人,没错。”
“曾经?”梁彦有点懵。
施正卿叹息道:“他早就娶亲了,仰慕还有何用。我是男子而非女子,与他而言只是累赘。我作为安西节度使,空有一切,想去长安看看他都不容易。这么多年,我看淡了,大抵是我仰慕的那个长安人已经死了,这样的心态罢。”
这段话本来是对长安城中的某人说的,但是某人已经不在长安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分不清是真是假。
施正卿知道其实李长逸若是没有自己的帮助可能不会死在王尔若手里,不用经历许多悲欢离合,也不会到最后身边只余自己一人。累赘也是不同意义的累赘,因为施正卿才是李长逸的累赘。
情绪低落的施正卿还是努力的笑了笑,“我爱他,很爱很爱。”
梁彦看着施正卿的苦笑不知如何安慰,“施相公……”
施正卿在笑自己,笑自己不过是在演戏却入戏太深。想着李长逸说着爱李长明的假话,这样的演技最能骗人了,因为那些话都是真心话。
极少,施正卿会暴露自己的想法和情绪。
和李长逸分开四年了,每天都听嘲风汇报着李长逸的起居生活。在长安还好,无非是何时起来何时去皇宫,遇到了哪位大臣,说了什么话。外出打仗的时候还是担心的,免不了受伤流血,李长逸身上又添了许多伤痕。
施正卿时不时想起以前,和姜迕九相识的时间太久了,自诩熟知他的一切,可是关于他,心里还是有一处空落落的地方,放不下大度不了的到底是什么?
夏天多雨,突降的暴雨打荷叶,风吹来阵阵冷意。
“下雨了,”施正卿望着栏杆外,神色还是那般平静,“梁少卿去客房歇息罢,有需要和婢子吩咐就可。”
梁彦闻言如释重负,便起身一拜,“下官告退,施相公保重。”
“梁少卿随我来,”一直在一旁的婢子说道。
“有劳。”
梁彦见施正卿没有回应也不等待了,随着婢子离开了绿莺台。
“大人若是想念将军了只管去杭州寻找便是,”子梟等梁彦走远了才开口说话,坐到了施正卿身边,拉着施正卿的胳膊说道,“不惹尘要去四方青囊宴,将军肯定会醒过来,我想将军一定很想见到大人的!”
施正卿侧目,看到子梟那关切焦急的模样笑了笑,又把视线移到了雨幕里。
“大人!大人不是恨不得黏在将军身上吗?我来了以后发现大人变了,不,是二郎出现以后,大人变了。二郎答应退出了不是吗?没人可以阻碍大人了,不是应该高兴吗?而且将军也很听大人的话,大人在害怕什么?”子梟厉声说道。
施正卿拿开子梟抓着胳膊的手,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对子梟说道:“我想要所有和九郎有关系的人都消失,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大人将军他——”
突然一声雷鸣打断了子梟的话,雨越来越大了。
“姜迕九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以后,还会爱我罢。”
施正卿说罢踩着栏杆跳到了一朵盛开的红莲花上,而后跃上房顶,消失在雨中。
“若是将军不爱大人了,二郎会真的杀了他。”子梟捏着拳头狠狠的打了一拳柱子,他知道施正卿此刻需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