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咔嚓——”
短促一声响,羽箭被从屋中掷出的长刀斩断,长刀嵌入地面一寸,隐有开裂的迹象。
陆祉澄惊魂未定,深吸一口气才没当场晕过去。
她这才是真正的刀尖舔血。
“传闻也有假啊,陆娘子看这样子是不会武功的,当初怎赢了三哥的比武招亲?”
这一句从长廊的方向传来,带着十足的讥讽。
手挽长弓的少年二十出头的模样,生得剑眉星目,五官极其周正,唇角上挑出似笑非笑的弧度,双瞳锐利如刃,眼神冷漠至极。
他一身骑装,还随身带着弓箭和马鞭,想也是刚游猎赶回,昂着下巴,眼中满是倨傲之色。
“阿兄走的也太快了些,都不等等韵儿。”
不多时,语带嗔怪的女声响起。落后少年郎几步出现在长廊上的少女也正值韶华,杏眼琼鼻,两弯柳叶眉,眼角眉梢含情带笑,合欢花色的衣裙衬得肤如脂玉,惊艳得令人挪不开眼。
陆祉澄可没心情欣赏少女的美貌,她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刚刚就又被生命威胁一次。
她有预感,晚上肯定又要做噩梦了,这几天快把她一辈子的噩梦都要做完了。
“崔弘信,崔伯父就是这样教你的?”
黎霜站在卞清容身后,腰间的刀鞘已经空了,他朝陆祉澄使眼色,示意方才是殿下亲自动的手。
少女弯眉笑着,替少年郎求情,出声打着圆场道:“怀真哥哥,听闻陆娘子病了,兄长今日特地去打了头鹿送来给陆娘子补身子,方才不过同陆娘子开个玩笑,看在兄长一片心意,就饶了他这次。”
陆祉澄看向那一对兄妹的方向,竟是崔家人。
崔家是元后崔宜梅的母家,自景帝登基后崔家便多受打压,在朝的崔氏族人也逐渐成为朝中边缘。
崔弘信虽悍勇,但十足冲动鲁莽,世家弟子斗气打架十件里有八件事由他主导,在原文中就颇为瞧不上和亲而来的原主,处处给她难堪,在秋狩时更是放冷箭重伤原主,若非原主体质特殊百毒不侵,怕是就得命丧当场。
而崔集韵则从小笼罩在长姐的阴影之下,长姐守寡后崔家逐渐没落,父兄在朝中不得用,她是崔家唯一的待嫁女,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她自知父亲一直想要用她的婚姻来拉拢卞清容,她也想通过嫁人打碎头顶阴影。
原文里她虽使了些手段,但最后还是如愿嫁进了英亲王府做了侧妃。卞清容死后,她也连带落了罪,被崔家人送入城外庵中清修,至死不得出。
卞清容谁也不搭理,径直走到了陆祉澄面前,伸手贴了贴她血色全失的脸颊。
他留着她还另有用处,若是让这些人把她给吓疯了,他可是得不偿失。
麻烦。
卞清容蹙眉,他的脸色也不好看,此刻耳边都还能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呼气,别憋着。”
崔集韵是头次见卞清容对除了卞家姐姐们之外的女子如此温柔,但她今日的震惊远远不止于此。又见他不知从何处变出块饴糖在手中,亲手剥开之后送到那女子唇边,哄着她张嘴。
那女子竟不知好歹的对卞清容摇头,声音虽小,但足够几人听见。她一句话便能教人知道卞清容素日里是如何宠爱她,与玉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逸闻毫无出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不是小孩子了,夫君总用糖哄我,这一招也不是次次有用,夫君合该想个新法子才是。”
【以为我是没脾气的?】
【我跟你合作,你见天找人吓唬我,以为我分不清演戏还在赌命?】
【老子不伺候了】
细白的手指握住卞清容的手,将那饴糖转送他的唇边。陆祉澄紧绷着下颌,显然是动了气,拎起裙摆要转身走:“夫君吃吧,吃完招待贵客,我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陆祉澄没走出去几步就被牵住手腕,牵住她的卞清容头也不回地下逐客令:“天冬,本王身子不适,府中今日不待客,送客。告诉福伯,下次再随便放人进前院,他也不必再管家了,回乡养老去吧。”
崔弘信盯着陆祉澄的后背,恨得咬牙切齿。
卞清容从未如此待过他,竟是连表字都不唤了,他何时叫过他崔弘信!
这该死的贱女人,不知使得什么妖术,令卞清容如此为她神魂颠倒。
崔集韵看着兄长数度变幻的表情有些好笑,捏着帕子掩唇笑:“来之前兄长不还说坊间传言不可尽信?方才亲眼所见合该信了吧。这陆娘子可是被怀真哥哥捧在心尖上宠着的人儿,怀真哥哥何曾对哪个女子如此纵容、特别过?在怀真哥哥腻了那女子之前,韵儿奉劝兄长别想着再对她出手,否则……就算有姑母的情面在,怀真哥哥也绝不会手软。”
如今卞清容最重要的身份不是因父亲功劳得来的英亲王,而是九霄卫指挥使。
他十五岁便入了九霄卫,至今八载有余,手拿屠刀为先帝和陛下斩下不知多少朝臣贵胄的项上人头,素有恶名在外,手下在玉京恶名昭彰,能止小儿夜啼、使人退避三舍。
这样的人,绝不是只念旧情的心软之辈。
“不过一介村妇,有何可惧!”
崔弘信拂袖而去,光看背影都能感受到压抑的怒气。
崔集韵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叹息一声:“今日可是上了一个时辰的妆呢,怀真哥哥一眼都没瞧我,真是可惜了。”
……
陆祉澄一进屋便冲去桌前拎起水壶灌水,脸上惊惧未退,待卞清容走到身侧时,瞅准时机开口。
“我有话想说,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卞清容在院子里就听过了陆祉澄的心音,现在对此是毫无好奇心,直接打断施法:“那就咽回去别讲。”
陆祉澄恍若未闻,继续道:“其实吧,你也不是非我不可……”
卞清容抬头,投来轻飘飘的一眼,写着颇具威慑力的一行字——“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陆祉澄颇有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窝囊感,话锋急转直下,掏出压箱底的情话:“我知殿下心意,人生何其难得两情相悦,君心似妾心,此生定不相负。”
“那就说好了,定不相负。”卞清容满意点头。
陆祉澄眼中腾起水雾,拍着胸脯保证。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