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余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缓缓扩散,但终究归于平静。苏晚晴那点不痛不痒的敌意,并未在沈墨心中留下太多痕迹。他的全部心神,依旧被“灵犀传感”的攻坚战役和“晏光资本”的后续布局所占据。赵燃带领的技术团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新的算法框架表现稳定,测试迭代效率远超预期,四十五天的交付期限,从最初的岌岌可危,变得逐渐明朗起来。
然而,楚风的攻势并未因一次晚宴的挫败而停止,反而变得更加隐蔽和刁钻。
这天下午,沈墨正在与顾晏进行每周一次的非正式项目沟通会,地点在顾晏办公室隔壁的小型休息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两人面前摆着几份打印出来的项目简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
“……所以,‘灵动视觉’这个项目,虽然其在机器视觉的底层算法上有独到之处,但创始人团队过于技术导向,商业化落地能力存疑,我建议保持观察,暂不纳入本期的投资委员会评审清单。”沈墨合上一份文件,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顾晏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瓷咖啡杯的杯沿:“同意。技术优势必须与市场结合才能创造价值。下一个。”
沈墨正要拿起下一份文件,顾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急促的震动声。来电显示是“周明”。
顾晏看了一眼,眉头微蹙,通常这个时间,没有紧急事务,周明不会直接打电话过来。他按下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顾总,”周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刚收到消息,城西那块我们盯了半年,准备用于建设新的高端传感器封装测试基地的工业用地(G-07号地块),下周三就要突然挂牌拍卖了!”
顾晏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之前不是说明年第一季度才纳入出让计划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不清楚,规划局那边口风很紧,只说是因为区域产业布局调整,加速推进。”周明语速加快,“更麻烦的是,参与竞拍的企业名单里,出现了‘鼎鑫建设’,这家公司……我们查到,其实际控制人通过多层股权穿透,与楚氏集团关联度极高。”
G-07地块!沈墨的心也随之一沉。这块地地理位置优越,基础设施完善,是“晏科技”规划中打造自主可控供应链的关键一环,尤其对“灵犀传感”这类需要高端制造环境的企业至关重要。他们前期已经投入了大量资源和时间进行调研和规划。楚风选择在这个时间点,通过关联公司突然介入抢地,其用意不言自明——围魏救赵,或者更直接地说,掐断“晏光资本”及其被投企业未来的扩张咽喉!
“拍卖保证金和我们的资金情况?”顾晏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熟悉他的沈墨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寒意。
“保证金没问题,已经准备好。但根据我们初步评估,‘鼎鑫建设’如果铁了心要抢,溢价可能会超过我们预设的安全区间百分之三十到五十。这会严重影响我们其他项目的现金流,尤其是‘晏光资本’刚刚启动,需要预留充足的弹药。”周明的声音透着担忧。这是阳谋,利用资金优势,逼迫顾晏和沈墨要么付出巨大代价,要么放弃战略要地。
休息区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阳光移动,将顾晏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愈发冷硬。
沈墨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放弃G-07地块,意味着前期投入打水漂,战略布局受挫,也会向市场传递一个不利的信号。但硬扛着高价拿下,则会消耗宝贵的现金流,可能影响其他更重要的投资机会,甚至给对手可乘之机。
“知道了。”顾晏沉默片刻后,对着电话说道,“按原定计划准备参与竞拍,资金上限……暂时按上浮百分之二十准备。我需要一点时间。”
“明白,顾总。”周明应声挂断电话。
顾晏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指节分明的手指按压着眉心。即便是他,面对这种纯粹依靠资金实力碾压的粗暴手段,也感到了压力。楚风这是不惜成本,也要给他们制造麻烦。
沈墨看着顾晏眉宇间那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楚风不择手段的愤怒,有对当前困境的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与他共同分担、并肩破局的强烈冲动。
他不能只做一个被保护者,在顾晏独自承受压力时袖手旁观。
“顾总,”沈墨开口,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关于G-07地块,或许……我们不一定非要正面硬碰。”
顾晏睁开眼,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询问。
沈墨拿起平板电脑,快速调出城市规划和土地储备资料:“G-07地块的优势在于区位和现有基础配套。但是,我注意到,在其东北方向大约十五公里处,原定的开发区预留地(B-22号地块),虽然目前基础设施稍弱,但规划等级并不低,而且有消息称,地铁延长线可能会在明年经过该区域附近。最重要的是,这块地目前关注度不高,起拍价可能只有G-07的百分之六十。”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眼神锐利如鹰:“楚风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利用信息差和我们志在必得的心理,抬高G-07的价格,让我们付出超额代价。如果我们突然转变目标,佯装对G-07志在必得,实则将主要精力集中在B-22地块上,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呢?”
“声东击西?”顾晏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不止。”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可以双线操作。一方面,在G-07的拍卖上,我们正常参与,但将报价严格控制在我们的心理价位之内,绝不跟风溢价。如果‘鼎鑫建设’最终以远超实际价值的价格拿下G-07,那庞大的资金沉淀和未来的运营成本,足以让他们消化不良,这本身就是对楚风资金链的一种消耗和打击。”
“另一方面,”沈墨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过,调出B-22地块的详细信息,“我们秘密接触B-22地块的出让方,提前沟通,争取在拍卖前达成一些有利条件,甚至尝试以更灵活的方式(比如带产业方案挂牌)获取。只要我们动作足够快、足够隐蔽,等楚风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拿下了性价比更高的替代方案。”
这个策略,将单纯的资金对抗,转变为了策略和信息的博弈。不仅可能以更低成本达成战略目标,还可能反过来让对手陷入泥潭。
顾晏看着沈墨,看着他冷静分析时熠熠生辉的眼眸,看着他提出破局方案时那份自信与锋芒。这一刻的沈墨,不再是需要他时刻护在羽翼下的合作伙伴,而是一个真正能够与他并肩谋划、共克时艰的战友,甚至……是能为他指明方向的引路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顾晏心中涌动,混杂着欣赏、信赖,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被称之为“心动”的情感。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将目光从这个人身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