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市中心这家名为“墨痕”的书店咖啡馆,以其精心挑选的书籍、安静舒适的氛围和品质上乘的咖啡闻名,是不少都市白领和文艺青年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去处。
沈墨坐在靠窗的一个角落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最基础的美式咖啡和几本摊开的金融期刊。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与周围一些衣着光鲜的顾客相比,显得有些朴素,但他身上那种沉静专注的气质,却又让他毫不违和地融入了这个环境。
离开沈家一个多月,他的生活已然步入一种高度自律的轨道。白天大部分时间在出租屋盯盘、分析、操作,傍晚则会雷打不动地出门散步半小时,既是活动筋骨,也是换换脑子。偶尔,他会像今天这样,带上笔记本和资料,找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换个环境继续工作,同时也感受一下久违的、属于正常都市生活的烟火气。
他的“逆光资本”工作室(目前还只是他一个人)运营得比预期顺利。凭借那次“星源科技”的成功操作和后续几次精准的短线交易,加上接私活获得的报酬,他个人账户里的资金已经悄然突破了五万元。金额依然不大,但增长曲线是健康的。更重要的是,他在金石论坛用“墨守初心”ID发布的第二篇关于“人工智能在传统制造业降本增效中的应用逻辑与投资机会”的分析长文,再次引发了不小的关注,甚至被几个财经类自媒体转载,让他的匿名声誉更上一层楼。
此刻,他正专注于最新一期的《财经前沿》上的一篇深度报道,分析的是近期几家科技初创公司的融资动向和背后的产业链博弈。他看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期刊页面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将文章信息与自己脑海中的未来趋势碎片进行比对和整合。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歉意的低沉男声在身旁响起:“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沈墨下意识地抬头,并侧身让出通道。一个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身形高大的男人正试图从他座位后方有些狭窄的过道通过,去拿取书架上层的一本书。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气质沉稳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锐利感。
就在男人拿到书,准备退回时,他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了沈墨桌角那杯只喝了一小半的美式咖啡。
“哗——”
咖啡杯倾倒,深褐色的液体瞬间泼洒出来,浸湿了沈墨手边的几本期刊,也溅了几滴在他的衬衫袖口上。
“非常抱歉!”男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书,语气诚恳,动作迅速地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拭,“是我的失误,没注意到。”
沈墨皱了皱眉,倒不是心疼咖啡或者被弄脏的期刊(期刊是咖啡馆的,衬衫也只是普通的棉质品),而是被打断了专注的阅读状态。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擦拭着袖口和期刊封面上的咖啡渍,语气平静:“没关系,意外而已。”
他的声音清冽,带着一种自然的冷淡。
男人看着沈墨擦拭的动作,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摊开的期刊页面——正是那篇关于科技初创公司融资的文章。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篇报道涉及的内容相对专业前沿,并非普通咖啡客会感兴趣的范围。
“这篇分析写得不错,虽然对‘芯辰科技’的判断过于乐观了。”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
沈墨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再次看向对方。这个男人……竟然一眼就看到了他正在阅读的核心内容,并且直接给出了评价?
“过于乐观?”沈墨放下纸巾,目光迎上对方的视线,没有回避,也没有因为对方突兀的点评而不悦,反而带着探讨的意味,“愿闻其详。”
男人似乎没想到沈墨会直接反问,而且态度如此坦然。他挑了挑眉,拉开沈墨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自然,仿佛他们本就是相约在此讨论的同伴。
“‘芯辰科技’主打的是新一代低功耗芯片设计,技术理念确实新颖,团队背景也光鲜。”男人手指在期刊上“芯辰科技”那几个字上点了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但他们忽略了两个关键问题。第一,他们的设计架构对现有EDA工具链兼容性不佳,重新适配和流片成本会远超预期;第二,也是更致命的,他们试图切入的物联网终端市场,头部玩家早已圈地自研,不会轻易将核心部件交给一个初创公司。市场窗口期,比他们想象的要短得多。”
沈墨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动。这个男人提出的两点,恰好是他刚才阅读时隐约感到疑虑,但报道中并未深入剖析的地方。对方的分析一针见血,直指核心风险,显示出极其深厚的行业认知和商业洞察力。
这不像是信口开河。
“兼容性和市场切入,确实是关键。”沈墨沉吟片刻,开口回应,他没有简单附和,而是进一步深入,“不过,如果他们的架构在特定场景下的能效比优势足够大,大到可以覆盖掉前期适配成本,并且能找到一两个非头部的、但对功耗极度敏感的垂直领域作为突破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物联网市场足够碎片化。”
男人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欣赏。他原本只是随口点评,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甚至有些落魄(相对于这家咖啡馆的常客而言)的青年,不仅听懂了他的话,还能立刻举出反论,并且逻辑同样严谨。
“垂直领域切入……”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思路有点意思。比如,环境监测传感器网络,或者某些对电池寿命要求极高的可穿戴医疗设备?这些领域规模不大,但痛点明确,或许愿意为性能买单。”
“正是。”沈墨颔首,端起旁边幸免于难的白水喝了一口。一场意外的咖啡泼洒,竟然演变成了一场高质量的专业探讨。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进行过如此酣畅淋漓的、纯粹基于知识和逻辑的思维碰撞了。在沈家,所谓的讨论往往掺杂着利益和算计;在论坛上,则是隔靴搔痒。
“看来是我狭隘了。”男人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先前判断的局限性,他伸出手,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瞬间柔和了他刚硬面部线条的弧度,“顾晏。”
沈墨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看起来充满力量的手,略微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与对方轻轻一握:“沈墨。”
双手一触即分。沈墨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略带薄茧,是双经常劳作或者……长期进行某些特定运动的手。
“顾先生对芯片领域很了解。”沈墨语气平淡地陈述,并非询问。
“略有涉猎。”顾晏的回答同样轻描淡写,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到沈墨面前。名片是极简的哑光黑底白字设计,只有名字“顾晏”,一个手机号码,以及右下角一行小字“逐辰科技”。
逐辰科技。
沈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在他接收到的“原著”信息和这段时间的研究中,这家成立不过五年、专注于人工智能和边缘计算解决方案的科技公司,以其惊人的技术突破速度和务实的商业风格,在业界声名鹊起,被誉为最具潜力的独角兽之一。而其创始人顾晏,更是传说中白手起家、背景神秘、眼光毒辣的技术型商业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