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妈妈,最近相处得还好吗?”他问。
方知绿点头,“好多了。”
“前几天我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妈妈在家里勾花。”
方知绿很难形容看到那一幕时她的心情。
她的印象里,她妈妈一直在劳累工作,几乎没有爱好,她的生活就是围着这个家庭转,像麻木不知疲倦的机器。
她走近,她妈妈抬眼温柔朝她笑,手里动作不停,问她喜欢什么花。
“百合、茉莉还是栀子花?”
“我都会勾。”
她妈妈说出这句话时,眼睛里发着光。
她听她妈妈在灯光下回想起过往,说她年轻的时候是村子里最会勾花的姑娘,什么图案造型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本来以为忘记了,没想到拿起毛线记忆却还在。
妈妈絮絮叨叨说起往事,她渐渐入了神,某种隔阂好似被打破,妈妈不只是令她有压力的一个角色,她立体而生动,只言片语,她便瞥见她的少女时代。
漂亮、耀眼、厉害,苦难时却能扛起家庭的大梁。
“妈妈,能多帮我勾几朵花吗,我想送给我的朋友,当发夹。”
“当然可以啦。”
“大概就是那一次找到了话题,现在回家都会跟我妈妈聊聊天,感觉很开心,我在慢慢了解她。”
李闻白笑笑,“那很好啊。”
才十七岁的年纪,方知绿该是被爱意包围的小女孩。
“嗯,我也觉得。”
说完了自己的情况,方知绿沉默下来,李闻白家的情况她大致了解,他的弟弟应该回来读初中了,那他呢,开心吗?
她看了他一眼。
李闻白明了,“要听我家的情况吗?”
“嗯。”
“没什么特别的,我弟比我小那么多,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也就没什么接触。”
他说的是实话,只不过挑了点中听的实话。
“高三那么忙,家里人也都知道,平时也不会打扰我,也算有个好的复习环境了。”
李闻白笑起来,“总而言之,其实…”
“李闻白,在我面前不想笑的时候,是可以不用笑的。”
“我不会讨厌你的。”
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李闻白惊愕抬眼,撞见方知绿清澈的一双眼。
她不知何时走上前,踮起脚尖,用手指拉下了他的嘴角。
“你是不是在家里过得不开心?”
沉默即是回答。
李闻白总是这样,越不想笑的时候越用笑去掩饰。
方知绿松开指尖。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你记得上学期吗,我去找你那次,是你们班的程琦帮我要的你的地址。她是我当时的舍友。”
“她说她也很担心你,虽然她和你也不熟。”
“其实,你们班有很多人都很关心你,你不笑,大家也能感受到你是很好的人。”
“是,人很好的李闻白。”
“李闻白,会有人很爱你的。”她说。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李闻白心中平静地补上。
然而下一秒,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读出方知绿那句话中溢出的丝丝言外之意。
他看向她的眼睛。
方知绿眼神躲闪,双手揪着校服,不敢直视他的眼。
暧昧的气泡一戳即破,只一步之遥,他似乎就能拨云见月。
李闻白的心跳忽地变快,他感觉脸颊变得很烫,像被夏季的炽阳灼烧。
“方知绿。”
“嗯。”
夜风拂过,带走一丝脸颊的热意。
李闻白滚了滚喉结,竭力控制自己的语气和声调,“你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
方知绿紧张地攥紧手,眼前的问题比她遇过的所有数学题都难解,她有点儿想离开这里。
但李闻白拉住了她的手。
“方知绿,我语文不算好,阅读理解更是差得一塌糊涂。”
所以心里没底,所以迫切需要你的解答。
“这样好不好。”
“如果你此刻想说的话是一道语文理解题,分值为五分,我写出我的理解,你给我打分。”
“伸出手。”
方知绿懵懵懂懂地照他的话做,伸出了手,摊开掌心。
李闻白的手指颤抖。
一笔一划,方知绿的掌心有些痒,她克制住想缩回手的冲动,努力分辨他写的答案。
第一个字,我。
第二个字,也。
也?
第三个字,喜。
方知绿的脸一瞬间烧起来了。
欢。
你。
五个字,方知绿的大脑瞬间宕机。
“我写完了,你打分吧。”
李闻白坦荡地立在她身前,脊背挺直。
方知绿的喉口干涩。
我也喜欢你,是李闻白的答案。
题目是什么?题目是她此刻想说的话,所以李闻白的答案在说,他希望她喜欢他。
那不就表明他默认了一个前提——他喜欢她。
“李闻白,你是在向我告白吗?”
安静的廊道,风声可闻。
温润的男声不知何时混入其中,“是啊。”
李闻白笑起来,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方知绿,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