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积雪,突如其来的积雪。
“方知绿,快走。”
她的手腕被拉住,整个人被往外牵扯,下一刻,头顶传来一阵细碎轰隆声,叶片承受不住,一大片积雪倾泻下来。
闪躲不及,方知绿及时缩下脖子,脸颊瞬间冻僵,再次抬起脑袋,积雪随着她的动作掉落在地。
像淋了雪的小狗,抖抖脑袋,雪花就被甩了下去。
李闻白笑起来。
他及时跑到了香樟树笼罩的范围之外,只头发上沾了点雪花。
乌黑的发丝随他低头的动作摇晃,红色围巾围着的脸庞白里透着粉,他朝她弯起眼睛,声线笑得发颤。
“方知绿,怎么这么倒霉。”
体温将雪花融化,方知绿感觉有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脖颈,她猛地打了个颤。而眼镜也被雪花覆盖,只隐约看清李闻白的脸。
她看见他低头凑近,用手拂去她肩膀上的雪。
方知绿摘下眼镜,抖落积雪,以为就此结束时,她的脸被捧起。
李闻白单手捧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拿着纸巾小心擦她脸上的融化的雪水。
“李,闻白。”她小声喊他的名字。
李闻白嗯了一声,动作变得很轻。轻微的触感,脸颊有些痒。
下午四点,冬日的天色黑得像是傍晚。
两个人在香樟树的笼罩边缘下靠得极近。
无人打扰的街道,眼前的,是近在咫尺的脸,再近一点,他能碰到她的鼻尖,如果位置恰巧一点,或许他能碰上她的唇。
心跳似乎在蠢蠢欲动。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闻白收回了手,收回时,尾指轻勾,划过女生的脸颊。
触感是不可思议的软。
女生的脸颊都这样软吗?
还是只是方知绿?
“李闻白,我们,我们快走吧,等会又有积雪往下掉了。”一句话,方知绿说得磕磕绊绊的。
“嗯。”
戴好眼镜,两人重新出发。
这一次不再缓慢,方知绿埋头大步流星往前奔走,白色毛线帽未遮住的耳朵一片通红。而李闻白单手插兜,姿态闲散,红色围巾上露出的眼睛,弯似月牙。
一个岔路口。
方知绿直愣愣朝左转,身后一股拉力,她被李闻白拽了回去。
“笨,往右。”
-
新的一年没什么不同。
依旧沉重的学习压力,黑板上日渐迫近的高考日,但方知绿总觉得什么东西变了。
或许是晚间广播时变得好听的歌曲、或许是班级课间越发和谐的欢声笑语、又或许是她愈发喜悦的心情。
明明只过去一个月假,她再次看浮宁一中,空气仿佛都要透亮几分。
寒假时间已确定。
定在一月二十三号,农历腊月二十四。正月初五开学,一共九天假。
“啊,好少啊,高一高二听说放到正月十五。”
“没办法啊,谁让我们是高三生呢,万恶的高三。”
班级里免不了有人发牢骚,牢骚过后,是对即将来临的短暂假期的期待。
试卷在桌上摞成了小山。
消灭几座小山后,再抬眼,是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讲话。
“同学们,寒假要注意安全。”
时间从未过得如此快过,一转眼的功夫,高三上半学期就这么结束。
教室里,同学收拾起书包。假期短,什么也不用带回家,收拾起来很快,只需带好作业和试卷。
“知绿,除夕记得上线啊,我们会给你发新年祝福的。”离校前,宋思棠朝她挥手。
方知绿用力点头。
往年的除夕,方知绿都会回老家和爸妈一起过,除夕过后,他们外出打工,她再回到寄住的家庭。
今年,妈妈还没跟她说什么时候回家。
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和他们一起过除夕。
“如果你爸妈除夕不回来,你准备怎么过?”电动车上,李闻白望着后视镜里一脸愁绪的她,轻声问道。
“不知道啊,奶奶应该会去小伯伯家过,我到时候可能一个人?”
“这样啊。”
李闻白尾音拖长,几秒后,“那要不要和我一起过。”
“今年我弟弟就要回老家读书了,除夕他们应该都会回来。”
方知绿知道李闻白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我大概是多余的,你一个人的话,我们可以买点好吃的,再买很多烟花。”
“天气预报说除夕左右可能又会下雪,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和外出的小学生一起打雪仗。”
“你还和小学生一起玩啊。”方知绿的关注点总是莫名其妙。
“是啊。”李闻白笑,“我可是附近很有名的温柔大哥哥。”
“所以方知绿,除夕和我一起过,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