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李闻白随意擦了擦,朝后稍稍退了一点,“地方太小了,你继续玩。”
方知绿起了兴致,她侧过身体,朝墙面又吹了一串,然后学着小时候的模样,伸出胳膊往上一抬。
泡泡啪一声破了,胳膊上的触感凉凉的。
“忘记了,这样弹不起来。”
她小声说,像是跟李闻白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而后又吹了几串,她将水杯递回给了李闻白。
“不玩了?”李闻白问。
方知绿点头。
“这么快就没劲儿了?”
方知绿摇头,“已经很晚了,我们得快点回去了。”
这种小小的旧时游戏,让她短暂地脱离现实生活,给予她几分钟的浪漫时光,已经足够了。
“那我倒了,等会我们去倒垃圾,倒完就回家。”
方知绿轻声应好。
倒垃圾走的后门,垃圾站设置得离店铺有些远,初秋来临,白天还不觉得,夜晚方知绿能很明显感觉到。
夜风很凉,一吹,让刚从闷热的洗碗间走出的方知绿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李闻白大步走在前面,方知绿缩着肩膀跟在他身后。
等她适应好温度,李闻白已经利落将垃圾抛进了垃圾桶里。
于是方知绿又跟着他折返回去。
夜色黑浓,周围没几家的灯光是亮着的,寂静无人的街道,只有路灯下的叶影晃动。
“李闻白。”
回去的路上,李闻白的脚步放缓,两人并肩行走,稍一侧脸,方知绿就能看清他在她身边。
“嗯?”李闻白侧过脸看她。
“我其实,没有觉得很丢人,因为...有你。”
李闻白不明所以,“因为我在你身边,跟你一样?”
他说得很坦然。
“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不是这个。”
方知绿低下头,而后忽地又抬起脸,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
“其实我想这件事想一个晚上了,一开始是觉得挺丢脸的,就像你初中老师说的那样。然后徐嘉越说不熟,也让我觉得很难堪。”
“但是情绪平复下来,我突然想起了你。”
“你拉着我走的时候,我看见你流着汗,衣服也很脏,看着很狼狈,让我觉得很安心。”
“开始我以为我是觉得有同样的你在我身边,那样难堪也就不止我一个人难堪,我很鄙夷我这样的想法,太阴暗了。”
“但是跳出我自己的情绪,我发现不是这样,因为我从来没觉得你是难堪的。从认识到现在,我看着你努力赚钱,跟那些难缠的人周旋,帮我承担脏活累活,我只会觉得,李闻白特别厉害、特别酷。”
“同时我也觉得,很幸运能够认识你。”
一长串话说完,空气寂静。
方知绿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朝着李闻白的方向。
而李闻白随着她的动作脚步定住。
“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 some in satin, some in gloss. 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 and when you do, nothing will ever compare.”
方知绿缓缓念出一段台词,语气轻柔,中式口音,念得流畅清晰。
巷道里,这段台词好似在回响。
“什么时候看完的怦然心动。”
“一天晚上。”
“你知道这段台词的含义吗?”
方知绿点头。
李闻白轻轻笑,摇了摇头。
“就当你在夸我吧。”
离后门就差几米远,他们走在后面的小巷里,巷子里连树影都没有,唯有月光。
方知绿说完之后嘴里轻轻哼着曲调,有些熟悉,但有些破碎,李闻白听不出来是什么,但能知道她心情好了很多。
他们身上还穿着店里的工作服,深灰色在夜晚看着更灰,几近于黑色,围裙上溅着番茄汤汁还有辣油,两人身上一股麻辣烫味。
就是这样,方知绿还在夸他。
“方知绿,我像彩虹吗?”
李闻白想起了那段台词很有名的一段译文。
方知绿沉吟了一会儿,轻轻摇头。
李闻白低声笑起来。
“那你夸我?”
方知绿也笑,她张开双臂,轻轻柔柔的风从手臂拂过,吹动头发,吹动围裙。
“我觉得,你更像风。”
“无处不在的、美好的风。”
李闻白轻哼了一声。
他站得比她高一级台阶,视线稍一抬高,是巷道围墙外的月亮,低头,是方知绿。
“那我想,我看见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