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绿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女生,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一袭粉色长裙,海藻似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像珍珠般熠熠生辉。
而她,灰色短袖浸满了汗液,长裤沾着灰尘,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碎发黏在脖颈、脸颊等一切出汗的地方。
一处亮眼、一处灰败,她站在那里,无端的窘迫从脚底往上蔓延。
“外婆,那是?”
女生视线转回老奶奶,问道。
“小姑娘啊,她是我请来帮忙打扫卫生的,年纪小,但做事特别认真。”
字句传进方知绿耳朵里,变得不那么清晰,她放下手里的纸杯,瞥见白色纸杯上有一个浅浅的灰色指纹。
难言的窘迫再次划过,她又拿起纸杯,捏成一团,扔进了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
女生走了进来,朝方知绿轻轻颔首。
“谢谢你啊。”
她微笑的样子也很像珍珠,柔和温润。
方知绿回以微笑。
“茜茜啊,你的行李箱呢,这次回来没有带行李吗?”
“有啊,在后面,有人帮我搬上来哦。”
两人说起了话,而方知绿作为一个外人站在那儿,她不自在地缩了缩手,往李闻白所在的方向走。
走了没两步,门口传来一阵地板与轮滑接触而产生的重重摩擦声,声响吸引目光,方知绿自然地瞥了一眼。
是一个男生。
黑色短袖,浅蓝色牛仔长裤,很潮流的版型,个子很高,弯着腰提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方知绿没看清他的脸,但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的姑奶奶哎,你带的这些东西也太重了,茜茜外婆,我要跟您告她的状,一路上她简直...”
男生放下行李箱,气息有些紊乱,他佯装生气地跟老奶奶控诉,话说到一半,猛地卡在喉口处。
他瞟见了不远处站着的方知绿。
而方知绿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霎那间,尴尬和难堪的感觉传遍全身。
徐嘉越。
男生是徐嘉越。
叫做茜茜的女生注意到徐嘉越盯着方知绿看,且神色愕然,不明白缘由,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还是开口。
“嘉越,你认识她吗?”
方知绿想张口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就听见男生脱口而出回答了一句,“不熟。”
说完,徐嘉越脸色变幻,他深深看了一眼方知绿,意识到说错什么,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出声。
帽檐下,方知绿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
她木然地看着不远处的男生,身体像是僵在了原地。
直到,有人牵住了她的手腕。
“方知绿,我们回去了。”
方知绿仰起脸,头顶是李闻白平淡的目光。她看见他帽檐未遮住的头发往下滴着汗水,脸颊被暑气蒸红,鼻息间喷薄着热气。
往下,是他认真工作而变得脏兮兮的衣服,露出的小臂肌肉蓬勃,粘着灰尘与难以清洗掉的油渍。
他拉着她往门外走去,到门口,他让她走在他前面,方知绿回头,众多的目光朝这边看来,但都被李闻白高大的身影挡住。
门关了。
一切被隔绝,方知绿沉默走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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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两人没回去吃饭,在外面找了个书店待了一个小时,直接去了王嫂麻辣烫。
麻辣烫店这日的生意出奇的好,五个人忙起来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而方知绿更是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李闻白从她身边经过,她也没有反应,沉默得像一颗长在无风之地的竹子。
再一次擦肩而过,方知绿端着餐盘进了后厨,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闻白望着她的背影,抿紧唇,没说什么,继续干起了活儿。
九点,客人们吃饱喝足,陆陆续续离开了店,但有一桌客人边喝着酒边吹牛,到了十点也不见得要走的模样。
店里也不能赶客,拖到十点二十分,人终于走了。留下一大堆的收尾工作堆积在那儿,等着他们去做。
平日洗碗的阿姨临时有事,店里不忙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店铺,店内现在只有老板两人还有李闻白和方知绿。
方知绿负责洗碗,李闻白负责收拾桌子和拖地,老板两人先是帮着李闻白把外面收拾了,准备进后厨时,一通电话把两个人叫走了。
两人的小女儿发烧了。
“闻白,辛苦你和知绿了,今天给你们加钱,小孩突然发烧了,我们现在得走了,店里交给你们了啊。”
解释了一番缘由,老板两人火急火燎撂下围裙就跑了,店内只剩下李闻白和方知绿两人。
方知绿对此一无所知,后厨不时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李闻白朝后厨看了一眼,视线被布帘挡住。
短短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略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而后整理好心情,将卷帘门给放了下来。
简单给前厅的工作收了个尾,再仔细检查有没有疏漏的地方,一切都收拾妥当,他走向后厨,走之前,他将两根细细的吸管塞进了围裙的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