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接的活儿在接近商业街的一个公寓,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吃完中饭,两人收拾东西出发。
太阳高悬,午后三点阳光依旧炽烈,空气似乎比以往还要闷,方知绿深呼吸了几口气,想要摆脱闷热带来的不适感。
这次的雇主让两人很意外,是个年轻的女生,看到上门的两人,女生也很吃惊,随即招待他们进门。
“林阿姨介绍的,你们年纪这么小啊,现在的小孩子真了不起。”
女生说话语气温柔,但似乎是个社恐,简单说明需要打扫的地方,她便缩回了自己的房间。
报酬是两百元,已经用水杯压在客厅的茶几上。
那么高的报酬,加上女生又那么放心,方知绿干活比平时要更加细致。
犄角旮旯里的污渍都被她一点一点擦拭干净,忙完了又仔细检查哪里做的不好,李闻白嘴上说着不用那么吹毛求疵,但实际上却同她一般认真。
两人太过专注,忽略了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
等一切结束,李闻白问她,“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闷。”
方知绿拿手背蹭了蹭鼻尖的汗,轻微喘着气,“有一点。”
收了钱,由方知绿上前敲门告诉女生两人事情干完了。
出了楼,才发现空气简直闷得吓人。
远方是大片大片的乌云,头顶的天空犹如发了黄的陈旧幕布,光线仍旧是亮的,周围的建筑被映照得清晰,却不真切,好似带了一层旧时的滤镜。
是暴雨天来临的前兆。
“快回去哦,等会要下大雨啰。”
路过的大爷摇着蒲扇,趿拉着拖鞋,好心提醒道。
方知绿轻声说了句谢谢,刚说完,珍珠大的雨点啪地砸在地面,扬起细小的灰尘。
“快走。”
李闻白喊她,两人迅速上了车,行驶了没多少距离,雨点开始逐渐增多,干涸的地面上呈现一个接一个的圆点。
“不行,雨下大了,我们找个地方躲雨。”
像是印证李闻白说的,雨势突然加大,短短几秒,眼镜片上挂满了水珠,雨水顺着睫毛淌进眼睛里,方知绿难受地闭上眼,从车上下来。
还未站稳,手腕被人一把拉住,李闻白把她拉进了最近的屋檐下避雨。
便利店内的老板听到响动,往外看了一眼,见到是两个学生避雨,收回目光,继续看起了剧。
雨势还在加大,整片天空如同被墨水泼洒过,暗得彻底。
屋檐下的两人衣服湿了不少,好在都穿着深色的T恤,湿了也不会透,只是浸了水的衣服更加重,湿哒哒地贴着身体。
李闻白将方知绿拉到屋檐下便松开了手,他抹了把脸上的雨珠,转头去看女生那边的状况时,只一秒,眼神像是被烫到。
方知绿摘下了眼镜,难受地眨着眼睛,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滑落,流到锁骨,最后洇染衣领,勾勒出细细的肩带轮廓。
再往下,是起伏的曲线...
“我去买点东西。”李闻白说完,慌乱进了便利店。
不多时,他拿着一条毛巾和一杯热水出来。屋檐下摆着一条长凳,方知绿坐在上面,唇色苍白,湿透的碎发黏在脸颊上,整个人看着异常安静。
“喝点热水,雨停了我们就回去换衣服。”
李闻白将热水递给她,方知绿接过,小口小口抿着,李闻白又拿出纸巾,擦了擦自己身上的雨水,犹豫了一会儿,他将刚买的毛巾抛在方知绿脑袋上。
方知绿头顶着毛巾,毛巾未遮盖住的眼睛透着疑惑。
“擦擦头发,头发湿了会感冒,脑袋会很痛。”
方知绿点头,她放下水杯,思虑了一下,解开了头发,头发里藏着雨水,闷着很不舒服。
屋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一起等待暴雨停歇。
两人都没说话,方知绿在擦干头发,而李闻白无意识盯着地面,屋檐下的地面被雨水淋出一道天然的分界线,水珠不断在那里跳着舞。
安静的状态由方知绿打破。
“有纸吗?”她问李闻白。
“有。”李闻白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纸巾,递给她。
方知绿接过,低头擦起眼镜。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点儿声响在暴雨声的掩盖下本应微乎其微,但却总像在李闻白的耳朵边挠痒痒似的,李闻白绷紧唇线,没忍住偏过侧脸。
方知绿眉眼低垂,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专心地擦着镜片。
李闻白突然发现,她的睫毛长得很漂亮,不浓密,但很纤长,只是平时戴着眼镜看不太出来。
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毛巾搭在肩上,她不带眼镜的时候视线是涣散的,没什么焦点,表情也随之收敛,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清冷安静。
雨天的阴暗光线下,她像是雪地里发出的一支芽,乍暖还寒时的一点生机。
一株清冷带着生气的草木,是李闻白未了解她时,对她的初印象。
那次,也是个雨天。
心脏突然像是有电流滋过,莫名的难耐感觉传遍全身。李闻白匆忙移开视线,焦点落在便利店门口的一株栀子花上。
墨绿的叶片,洁白的花,被风吹进屋檐下的雨水将花瓣打得低垂凌乱,水珠的点缀下,栀子花看着不似平时那么柔和美丽,反而横生一份清冷意味。
像,此刻的方知绿。
李闻白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