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个号码吧。”
李闻白将手机递给她,“说不定哪天就需要联系了。”
“好。”
方知绿接过手机,老老实实打上自己的名字,再输入自己的手机号。这种感觉很奇妙,她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号码,茫茫人海中,拨通这个号码,就可以精准地定位到她。
她开始庆幸自己没有随便选一个号码。
“为什么是数字七?”
李闻白此时突然问了一句,问题与她此时的心境重合,方知绿愣了一下,很想脱口而出她的真实想法,因为今年的七月是李闻白参与进去的七月,是那么多年来最为特别、最为幸运的一个月。
但这种说法太过暧昧,会让李闻白误解她的意思。
于是话到嘴边,方知绿换成了另一个理由。
“因为今天是七月末啊,纪念一下。”
“这样啊。”李闻白点点头,眼皮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存完号码,李闻白的东西还没有下载完毕,方知绿坐在一旁默默等待,顺便研究起手机。
初中开始,班里的同学大多有了企鹅号,开学的时候,脸都还没认全,大家就把企鹅号加了个遍。
当时有人要她的,方知绿轻轻摇头,那人以为她不给,生气地扭头走了,方知绿本想喊住她解释,但话到嘴边,被她咽了下去。
承认她没有企鹅号这件事,好像更加难以启齿。
她被莫名的羞耻感觉笼罩,成为他人眼中高冷不易接近的同学。
现在想起来,觉得那时的自己挺好玩的,其实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昵称那么难想吗?”
干净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唤醒,方知绿扭头,李闻白的视线停留在她的手机界面。
界面上,她正准备输入昵称。
“啊,没有。”
“那怎么一直不填?”
因为刚才走神了,方知绿心里默默回答。她有想好的昵称,很久之前就想好了,她正准备打上去,想到那两个字,又觉得有点羞耻。
她把手机屏幕偏移了一点,这个角度,李闻白看不见。
“你注册完之后不加我吗,到时候我还是会知道你的昵称的。”
李闻白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似的。
方知绿叹了口气,几乎是自暴自弃般地把手机屏幕又偏移了回去。
昵称一栏已经填好了,小鲤。
很简单的两个字,方知绿解释,“我们家那边的方言尾音上扬,鲤鱼念快一点就是绿,我爸妈就给我取了个小名,就是小鲤。”
说完,她瞧向李闻白,李闻白却没看她,他盯着屏幕上两个字,失神的模样,方知绿疑心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的视线又忽然跟她对上。
他的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以后我可以喊你小鲤吗?或者小鲤鱼?”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眼睛平静下来,眼波流转,男生的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方知绿听见自己的回答,“可以。”
-
空气的温度高了几分,资料下载完毕,李闻白仍旧没急着回去,他问方知绿有什么需要的,趁现在采购。
方知绿想起黑笔芯好像快用没了,说去一趟书店。
两人又去了书店。
机会出现的时刻总是很突然。
书店在的这一条街还坐落着各种店铺,方知绿拿完笔芯出来,两人准备回去时,两个老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佝偻的身形,刚从早餐店吃完早餐,两人在闲聊。
说是家里的小孩暑假也不回家看看,现在人老了,饭也做不动了,在外面买点还更省力。
另一人附和,说对啊,别费那个劲,现在老了能多享受就享受,把自己累病了进医院反而给家里小孩添麻烦。
这些话很常见,浮宁是一座暮气沉沉的县城,留不住青年人。方知绿听到这些话并没放在心上,直到后一句。
“要是能花钱找人把家收拾一下就好啰,年纪大了,收拾不动,搞也搞不干净。”
顿时,一些想法从脑海闪过。
方知绿看向李闻白,李闻白也听见了,此刻正低头看向方知绿。
眼神交换,两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李闻白瞬间换了一副表情,方知绿看他迅速走上前,拦住了走路的两位老人,背脊挺直,脸上挂着礼貌和煦的笑容。
他说自己是今年刚毕业的高中生,正想找点事干,省得老在家被爸爸妈妈唠叨,刚才无意听到他们说话,问需不需要家政。
两个老人愣住了,一时间也没说话,但绷紧的身体明显表现出警惕的意思。
李闻白还是笑,他从随身背的包里掏出学生证,学生证的封皮用金粉印了六个大字。
浮宁第一中学。
接着,他下巴朝方知绿的方向抬了抬,“那是我妹妹,小两个月,性格内向,老爸老妈说带出来历练历练。”
两个老人齐齐回头,方知绿没搞清楚状况,她愣了一瞬,而后朝她们拘谨地弯了弯嘴角。
表现与李闻白描述中的妹妹完全符合。
浮宁第一中学在浮宁的地位很高,加上两人长得又是十足的好学生模样,两个老人一改警惕的态度,姿态放松下来。
但年纪毕竟太小,能吃得下苦?能做得好事?
李闻白明白她们的想法。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张便利贴,写下自己的号码,“这是我的电话,别看我们年纪不大,但是在家做家务也是做惯了的,如果做得不好,我们就不收费。”
“如果有需要的话,就找我们吧,天气有点热,就不耽误您们了。”
说着,李闻白招呼方知绿走。
走之前,他笑着朝两人挥手,“我们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