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池塘的另一边,是堤岸、是农田、是绵延不绝的土地。
是方知绿十七年来,习以为常的风景。
“方知绿,你见过外面的世界吗?”
方知绿摇头。她从没有去过外面,小时候跟妈妈一起在老家待着,长大一点,她便寄住在各种亲戚家,那么多年,她一直被围困在小小的房间。
“我见过,但却没有触碰过。”
“但是他们都说,高考后的生活会很自由,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没有任何人可以约束我。”
“我很向往,那时候,我或许可以真正触碰到它。”
“你想吗?”
李闻白收回视线,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她,方知绿没有闪躲,半晌,她小声问了一句。
“可以吗?”
李闻白笑了,“当然可以,以你的成绩,想去哪里都可以。”
“所以要一起吗?”
“嗯?”方知绿不解。
“一起,朝着自由进发。”李闻白一字一句地说。
夏日的风仿佛突然扬了起来,四肢百骸因为这句话而产生热意,方知绿感觉自己的血液忽然开始沸腾,她有些热,脑袋也晕乎乎的。
明明一开始围绕着缺钱这个问题,但说着说着,李闻白自然而然地把她带进了另一个话题。
她好奇的事没有得到结果,但好像得到了更为重要的回答。
眼前的李闻白突然站了起来,方知绿的目光跟随着他,高大的香樟树下,男生身材颀长,他垂着眼皮看她,朝她伸出右手。
阳光透过密集的香樟树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男生的骨相被衬得很立体,可脸的轮廓却是柔和的。
黑色的发丝随风微微摇曳,他的手却始终停留在那,骨节分明,是等待的姿态。
方知绿犹豫了一下,将手放了上去,男生的手掌宽大干燥,热意传递,下一秒,李闻白胳膊猛地使劲。
方知绿被拽得站了起来。
稳住身形时,李闻白松开了手。
“走吧,吃饭了。”
方知绿神色错愕。
“怎么了,刚才刘叔在喊我们去吃饭,没有听见吗?”
思绪太乱,方知绿下意识忽略了周遭所有的动静,确实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她伸手,是因为李闻白说的话。
那是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向她发出邀约,方知绿不知如何应对,只好拿出最正式的态度。
于是她伸出手,算是缔结这个约定。
但原来李闻白只是拉起她去吃饭,方知绿觉得刚才自己的行为有点蠢。
李闻白还在看她,方知绿一阵脸热,她回应了一句走吧,便埋下头匆匆往前面走。
在她看不见的后方,李闻白盯着她的背影,慢慢弯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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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白说的没错,累的事确实在后面
吃完饭,等宴席上的人全都走光,下午两点,方知绿正式开始工作。
一些还很干净的菜被归类放进铁盆里,所有的碗筷收拾出来,方知绿坐上小矮凳,前方的大红盆里蓄着井水。
挤入几泵洗洁精,方知绿将堆成小山高的碗筷分批放进里面,开始清洗。
李闻白忙着搬桌子擦凳子,刘叔得清洗灶台,各自有各自的活儿要干,大家也没聊天,都在认真干活。
方知绿做事情很专心,不知洗了多久,腰酸到开始麻木时,她抬手擦汗,李闻白拿着小板凳坐在了她对面。
凳子太矮,他坐着实在是有些局促,李闻白调整了好几个姿势,但看着都不是很舒服的样子,方知绿忍不住开口:“你歇着吧,我能洗完。”
李闻白看了她一眼,置若罔闻。
方知绿闭上了嘴。
两个人干活效率要高上不少,碗筷清洗整理好,再将厨房收拾一遍后,天边开始出现晚霞。
刘叔干完活在门口抽烟,见两人收拾好,笑着走上前。
“小姑娘干活挺麻利啊。”
方知绿没说话,腼腆地笑了笑。
看出方知绿是个内向的性子,刘叔没过多搭话,而是直接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
“你跟闻白的,活儿干得不错。”
塞完红包,刘叔又转回厨房,出来时,手里提着两大袋吃的和喜糖。
“菜都是干净的,你们拿回去热一下就可以吃,喜糖是主家给的,高考生的喜糖,你们也沾点喜气,明年考个好大学。”
方知绿有些受宠若惊,几乎是下意识,她看向李闻白,这里她最熟悉的人。
李闻白朝她点点头,“收下吧。”
得到回应,方知绿乖乖接下,礼貌道谢。
接着,李闻白跟刘叔寒暄了几句,方知绿没听他们的谈话,看着天边淡淡的晚霞,思绪游离。
李闻白聊完时,一转身,看到的就是方知绿仰着脸看着天空发呆。
接近傍晚的太阳并不刺眼,像是融化的蜜糖,在女生的脸颊上投下琥珀色的光,光线勾画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女生的嘴角微微上扬,模样恬静。
李闻白感觉心脏传来一阵悸动,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定感,像是湿透的棉花被晒得蓬松丰盈,变成天边的一朵云。
“你聊完了?”注意到他们安静下来,方知绿扭头问他。
李闻白的身体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短暂失神的目光重新聚焦。
他点头。
“那我们现在要回家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