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踏上路程,右腿像是童话里木头人偶的腿,一动就有令人牙酸的吱嘎吱嘎声,隐匿于皮肉之下。
方知绿出了一身汗。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的时候,身旁传来一声鸣笛。
很快,黑色小轿车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俊俏的脸。
“知绿,你还没回家呢?”
双手搭在车窗上,男生向外探出整颗脑袋,笑得眸光灿烂。
是徐嘉越。
“上车吧,送你一程,天都要黑了。”
方知绿没有立刻回答。
视线越过眼前的男生,落在开车的男人身上。男人戴着副墨镜,没往这边看,而是趁这歇下的功夫点燃了一支烟。
方知绿收回视线。
“谢谢,不用了。”
“没事的,你不要那么见外啊。”
少女面色清冷,说话礼貌又疏离,徐嘉越却再次发出邀请。
得到的是再一次的拒绝。
“很近,一会儿就到了,就不麻烦了。”
“可是...”
“嘉越。”抽烟的男人喊了一声名字。
“好吧。”徐嘉越往后看了一眼,缩回脑袋。
“那我们先走了,注意安全,学校见。”
“嗯。”
汽车行驶而过,再次扬起一小片灰尘。
也扬起了方知绿心里的烦闷,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竭力站直的腿放松下来,方知绿顿觉轻松,鼻尖出了汗,她抬手擦了擦,目光望向远方。
汽车已不见踪影。
闲适的傍晚,路上有许多散步的行人,他们三两成群地说着话,脸上洋溢着笑意。
没人注意在道路旁挪动的方知绿。
所剩的路程不算太远,校服已被解下系在腰间,方知绿闭上眼,唇色发白。
人在忍受某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时,总会刻意地想些别的分散注意力。
方知绿想起很久远的一个故事。
那时候她读小学,老师总让他们抄课外读物,任务繁重,大多数的小孩只抄不看,方知绿也不例外。
每一次,她都是最先抄完,字迹工整漂亮。
但那一次,她没完成任务,她认真读完了一篇故事,读了很多遍。
时隔多年,她已经不记得作者的名字,只记得大概的故事内容。
那是作者关于年轻时的自述。
作者从山里走去城里参加高考,肩负着家里人的希望,但走了没多少路,他的脚就开始流血。
山路难走,他穿着母亲做的布鞋,不一会儿布鞋便被石子磨破,石子接着磨他的脚后跟,鲜血淋漓。
他看了眼周围的同伴,他们都穿着胶鞋,只有他...
犹豫着、忍耐着,最终背着的书被撕成一片片碎块,垫入脚底。
那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最后考上了么?方知绿不记得了。
但应该最终的结局不错,不然她也见不到这篇文章。
每一步都很痛,那时作者比她惨多了,不也过过来了吗?
对,总会过去的,方知绿安慰自己。
可是,膝盖传来的痛感是骗不了自己的。痛苦为什么要拿来比较呢,比较了,痛苦就不痛了吗?
晚霞灿烂。
“上车。”
春风送来淡淡一句。
方知绿骤然睁眼,扭头,与李闻白的视线撞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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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鼓起少年的衣摆,方知绿用力攥紧身后电动车车尾的铁架,尽量不与李闻白接触。
但衣角还是不可避免地擦过,以及,隔着距离,她依旧能感受到少年身上的蓬勃热意。
刚才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车轮与路面的粗粝石沙摩擦,电动车毫无预兆停在她身旁,扭头,车的主人就那样坦率地看着她。
胳膊撑着把手,李闻白身体向前微微俯着,洗了过多次数而发软的校服领子往下坠,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
他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等待。
就好像他们是很熟悉的朋友,遇见朋友在路上,随意地提出要载一程。
可她和他分明不熟。
方知绿摇头,说不用,继续向前走去。
李闻白没说话。
电动车启动,方知绿以为他就这样算了,可开出了几米,车子在一棵树下停下。
等她走过去时,李闻白伸腿拦住她的去路。
“上车。”
“我开车很稳,不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