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鞋子可真好看,就是热得很。
“妙玉,我觉得有点热,身上都冒汗了。”
“你穿得这么严实,不热才怪!我看着都觉得热。”说着,妙玉右手就轻搭上简不息的指尖。
黑紫色的小东西顺着妙玉的手爬上简不息手背,攀爬的触感顺着手臂往上,最终在颈侧落定。
清凉驱散闷热,简不息隔着衣物轻轻摸了摸肩头的小东西,笑着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小黑紫。”
“你取名可真棒。”
妙玉挑眉:“可不。”
“让它跟着你我才能安心点。你进试炼地之后要小心一点,它并不能完全帮你抵挡住危险,它本身会散发出一种特殊气息,这种气息能帮你驱赶毒物,另外——”
妙玉用手指把探出简不息衣领的小尾巴戳了进去,等它安分下来才继续说道:“它的毒很厉害,能杀掉一切对你产生威胁的人。”
“并不是说你有小黑紫在就能高枕无忧,万事寡不敌众,你还是得小心点藏好了,它会替我守着你,直到我找到你的那一刻。”
“等我。”
妙玉最后一字刚落下,简不息就觉眼前一花,猛烈的眩晕感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等到再睁眼时,她已置身于雪原中。
“我还没回他话呢。”简不息小声嘟囔着,动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一抹红色的孤影行走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洁白无瑕的雪在脚下踩的咯吱作响,呼出的热气来不及升腾就化为冷雾融入雪中。
简不息一步一步艰难的行走,一只脚刚拔出另一只脚就又陷入。玄尘为她亲制的大氅拖在身后,将落雪重新扫入踩出的小洞中,彻底掩盖她经过的足迹。
夹杂着落雪的寒风呜呜的吹过,简不息体温开始下降,她的时间不多了。
快点,她得再快一点,必须在睡过去之前找到藏身的地方。
“也不知道这是谁想的关卡,简直是专门设来克我的!”
咯吱,咯吱……
简不息边走边用手抓起地上的雪,两手合十使劲捏了捏,一个雪球做好了。
简不息将手上的雪球瞄准使劲扔出去,直接砸爆意图偷袭她的小雪貂的脑袋。
看着小小一只,一张嘴,细密的牙齿上下各有三排,被它咬上估计不掉一层皮肉是挣脱不开的。
“想偷袭你姑奶奶,做梦吧。”
脚步不歇的解决掉附近群拥而上的小东西,简不息脚步加快继续寻找安身地。
随着时间推移,一刻也不敢停的简不息再次被自己的运气气笑了。这一路来不是遇见一些喜欢群攻的怪东西,就是碰见一些阴险狡诈的危险动物。
“嘤嘤嘤……”
简不息伸手拽住一条雪白蓬松的尾巴,轻轻一提,一只以头扎入雪堆被卡在里面的雪狐被她拔了出来。
熟悉的感觉袭来,简不息忍不住苦笑道:“原来运气真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火红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倒在雪地,红色逐渐被白雪覆盖,无尽雪原中除了风雪的呼啸声就只剩下被简不息救下的那只蠢狐狸的叫声。
…………
“晦气!”
抱着一点希望的妙玉与最不想遇见的人碰面。那种感觉就像是吃下死了几周已经腐烂了的鱼一样,令人作呕,身心皆为不适。
“师弟,你能活着出来真是太好了,师姐真心为你感到高兴。”柳渺渺对于妙玉的反应毫不在意,她周身气息柔和纯净,脸上也挂着浅笑。
为了显示她的真诚实意,柳渺渺不顾身边人的阻拦靠近妙玉,趁妙玉用目光探寻四周找人时牵住了他的手,目光炽热又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深意。
在她碰到妙玉的刹那间,妙玉爆发出一阵厉喝。
“放开———!”
妙玉怒喝声里的抗拒之意令在场的另外两人听了个真切,紧接着是灵珠护主打开的屏障。
一道纯净的力量狠狠地击飞了想要攻击自己主人的恶人,暗绿色短针似是无声的嘲讽一般散落在雪地上。
刺眼又可笑。
“师弟你没事吧?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灵珠可是会主动护主的,有什么事你与我说就是,何必动手呢?”
柳渺渺端的是无欲无求,温和良善,那副善解人意的面貌在妙玉眼中跟恶鬼没什么两样。
不同的是恶鬼凶狠,做事残暴直接,而她———
伪善虚假,善于伪装,真正的佛口蛇心!
当真是行善唯一缕,作恶如洪流。
“我真恨当年百花城没能狠毒一点,直接杀了你。”
柳渺渺轻缓踱步到妙玉身前,仔细端详着地上之人的脸,内心深觉可惜。
多好的一张脸啊……
“师弟,我们有什么误会当面解开不好吗?隔夜如隔月,时间久了间隙就大了,再想填补可就不容易了。”
妙玉讥诮道:“你这一套拿去对你心心念念的人使吧,看看他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说着妙玉大笑坐起,对着面色沉下的人说着扎心窝子的话。
“你看看,十年前你那般跟在他身后,他看你了吗?你比玄椤还要先跟他认识,他却根本就没把你的名字记住。”
“他没喊过你一声妙芜或是柳渺渺,却喊了一声又一声的玄椤,是亲是疏一听便知。你是柳渺渺,也只是柳渺渺,除了柳姓你还剩下什么?”
妙玉粹了毒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妙芜,畅快的吐出了一句“你什么都不是。”
“师父钟意的是玄椤,我喜欢的是玄椤,就连姓姬的也最看重玄椤,而你———”
妙玉抬手,伸出两指指向面容扭曲的人接着说道:“柳渺渺,你这副忮忌的嘴脸真是丑陋啊,实实在在的令人作呕。姬雪寒说了,他不喜欢你,他根本就不记得你,哈哈哈哈哈哈…”
内心不痛快吗?愤怒吗?
还没完呢。
“柳渺渺,如若不是师父心太软,玄椤又出现的太晚,她根本就不会收你为徒。你只能继续留在柳家,当一个奉承他人、仰仗他人鼻息过活的旁支私生女。”
“也不知你身上藏着的那些疤在没有师父亲力亲为的情况下,会不会从你身上消失。”
“你有什么高贵的?你凭什么嫌弃玄椤?”
私生女三个字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端庄优雅的人变得竭斯底里起来。
“私生女?我是私生女又怎样?是她自己守不住道侣,与阿娘和我有什么关系?父亲他喜欢我阿娘,他甚至可以为我阿娘做任何事,包括杀了占着那个位置的人。”
“凭什么你们生下来就可以堂堂正正?就连那个臭乞丐也是!她凭什么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喜欢?我为自己争、为自己抢有什么错?”
“是她自己没本事,也是她运气好,她怎么就不死在那个破庙呢?!她为什么要找去万灵宗?她为什么要来藏药谷?”
“她怎么就不死在古战场里呢?!死在那多好啊,她死了就没人跟我抢了!!!”
良善不再,丑恶与不堪乍现。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爆发后的心声。
跟在她身边的人对上她凶恶的眼神,浑身一颤,害怕的后退了几步。
妙芜看到他们的反应后又重新变回了以前的她,那个端庄大方、永远和善的她。
她是不能拿妙玉如何,但另外两个人不一样……
要怪就怪妙玉吧,是他让他们听到了不该听的,她决不允许这些事情传出去。
她太不容易了,他们一定会体谅她的。
毕竟她也是被逼无奈,她只是想要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而已。
她会永远记住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