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葛兄。”

“葛兄好啊。”

灰衣是素衣，银冠是高冠，抬眼看人三分笑，低头有礼显贵门。

午三刻，是太平楼中。

庶子早间作鼠窜，此却招摇过街，面笑有春风，身后随家丁众，各自携脂粉钱金。又见葛家子，皆有礼笑如文臣。

“嚄，陈公子。”

葛文谦锦袍立身似笑回。本在二层跑进跑出往来正亲帮衬，却见一番假面布施又假礼，便是一个未哄好，又来一糟心。

“陈公子家中，昨燃了铺子烧死那些人，今是来此——积阴德了？”葛文谦瞥扫过房中拿钱受灾民，只看腌臜人，不掩冷笑问。

房中众人心乐拿了钱，本等用饭，听此一言，皆变了脸色。这是什么钱。

灰衣却显惑似未明。而后作恍然，只有礼笑回：

“葛兄家中楼铺平白遭灾，在此打发伤心是好的，我只从家中祖母意来施些善济，府中也各铺昨夜并未受灾。”

葛文谦目愣片刻。

“哦，昨夜起火那楼铺，早随家中族姐出嫁作了嫁妆，家中后也——再无权管。”灰衣有礼，只笑作善解。

撇得干净。

葛文谦只想将手中碗盘热饭盖至这厮伪笑脸上，再一脚蹬他去窗外湖中跌死。

“陈兄竟在此处。”

行廊来温善声。

陈玉阁同端民午食行近，手中盘中按人头作简餐，一碗粟米配一荤一素。

“房中酒羹已备，陈兄可往。”陈玉阁对说间行入房，放手中饭，便又离，是忙碌态。

葛文谦嘴角瞬显抽搐——

即低下头憋笑，无言行入房中，放下手中饭，又看过案上众人食，若有所思，而后对一夫人说小儿羊乳就来，便走了。

腌臜不够看。

灰衣脸上笑渐僵。

房中人无言相觑，不见方才感激喜色。

救助安顿事，自有官家来。此是高门出街用饭，行经顺撒金，赏乞丐了？又难怪贴心送脂粉，而后众人只到他家铺中去了。这是要如何。

葛公子却得意了。便又是一副小人得志模样跟在奸诈京人身后，大摇大摆抱臂走。而后心中有沉思，便觉讽——怎应是那老太太拉下脸，往寻了人呗。

现倒好，火是寻常火，灾是寻常灾，对家撇得干净毫发无损，自家是大清晨空喜欢。

那，太子究竟是知还是不知？便照陈玉阁说，那位殿下随意寻由头便能挑一窝门户，若是知，这番轻飘揭过是何意？

陈玉阁过行廊实教蠢人跟得心烦，停步回身便问：“你——”

“嚯！”

“……”陈玉阁身退半步，闭目。念，是个人物。

酿跄退二里，葛文谦断了心中思，睁眼缓神愣片刻，抬拳便惊罕敲上京人胸脯——

“邦邦——”

陈玉阁即皱眉要退，却见上下打量，又听蠢人不清自琢磨：

“这身板，怎练的？”

“我……哈，打不死那厮。”

陈玉阁转身如寻常，行往做事。

……

市中。

“都尉！”军士列队肃礼。

队后，原几处黑灰木房现已教卸梁，露出大片空，晚些能清地基，而后——自可再重建商铺房，不过那便非是军中要做的了，只看哪家铺子，人自拿主意。

“那是作甚？”夏川略抬示意，看空地基上几灰棉衣人问。

“说是……铺工家中人，来，想收些‘身后’土。”军士便答，有低默意。

片刻，都尉又问：“几时来？”

“刻前。”军士见状，转头看了看那几人，回头答，又说：“听言不似江夏人。”

都尉只教军士往用饭。

而后自慢行去。

站至几人身后不远，夏川都尉目善，便身前扣手，微躬身似礼——

“起来吧——莫装了。”

“来作甚，自说，到军中便不好受了。”

都尉低善言罢，背手，直身，看。

地上三人撑布袋正慢收地中土，闻言，僵瞬刻不显，便皆松下布袋回头，见衣着，是“人物”，即作惶恐态要跪——

“嗯？倒了。”

夏川看几人身后，敞口布袋中土满又尽塌散，便缓对说。面是善极。

地上三灰衣反应不及，只得先回看——

“来三人！”都尉转头朝简棚用饭众军士喊。

“为收拾妥，送——三位‘叔公’，往殿下府，啊，稳当些！”

有军士闻言顿，瞬放下吃食行动。

“大人，大人，我们自外乡来，这还需赶路——”

“哎，这算甚事，”夏川都尉背手看，缓后退步，面善慰，又作妥帖不压声言：“太子殿下欲再多问询受灾家中，几位至府，宽心用饭，饭后少说有便车送回。”

殿下有请，好处颇多，为何不去？

去吧。

夏川背朝街对楼铺，看三位“叔公”。

三灰棉衣不知如何露破绽，全未及照事先预备作反应，只教“请”上运饭车，便走了。

未有大波澜。

有新军士在军未久，便未明，见都尉又有余事安顿，便愈快用饭，又试询问，说觉有些奇怪。

“何处奇怪？”老军士抽饭空问。

“……不知，就是有些奇怪。”新士摸半晌前脑门，有觉说不出。

老军士便皆有些笑，却未答。

“欸，”忽有小军士另起话，快吃饼又压低声：“你们说，此次可再有机会，能见上那位‘姑娘’？”

好问。众人皆起兴看——天娘姥，不说是太子殿下，便是寻常人，能盼这样久，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从未听闻，太过神秘。

“你们看，这人又呆了！哈哈哈……”新军士指身旁小兄弟神情教看又乐笑。是昨夜见姑娘。

“他个夯货，问他几回，怎能说说姑娘如何，不问无事，一问就成那夯样，半个蛋也下不出！”便有指摘笑。

“这便是该娶妻了。”又有低揶揄。

众人笑。

都尉行过简棚，暂未理会用饭闲话，只又叫近二人，低有言：

“‘野狗’得了信，专来看人，几日做事兜着些，倒也不定要管。”

“是。”军士双低应。

……

旧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