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问题的。”
檀羽站在老宅门口,理了理他的领口,再一次地深呼吸了两下,平复着自己有些颤抖的、紧紧握在门把手上的那只手,透过那黄铜折射出的模样,再次不动声色地整理着自己的神情——眼里不留任何可能成为议题的情感,本就少有表情的脸颊此刻径直将这个冰冷模样就此冻结,嘴角不上不下,齐平的淡樱色画线,毫无生机却又难以攻破。
自打父母分居之后,他几乎就没怎么回来过这个宅子,只有合理理由的行动才会获得一定的“经费支持”,比如他的学业安排、他的高雅兴趣的培养计划、他的留学计划,一旦有关娱乐休闲,不论是父亲又或是之后的母亲,他们近乎都没有过支持,甚至直接断资金支持。也就只有他的哥哥,檀霆在暗中支持着他的梦想、他的愿望,一点点仔细地呵护着他为数不多的情感波动的源头。
他都记着,不论是感恩的,又或是怨恨的。
但檀羽恨又无法恨得彻底,因为他自己确实离不开父亲曾给过的资金支持,甚至是大部分的成就都离不开对方的物质基础,但他又无法彻底理解,更无法彻底归顺对方的教育计划,他不想自己渐渐成长成一个丧失自我的人,檀羽不想失去自己对世界的热爱和想法,他更不愿意成为那个只在父母口中有所认同的“乖孩子”、“优秀的孩子”。他不愿失去对万物的自我感知,他不要成为一具只为烙印上“完美”标签的躯干。
他只要自我认同,或者说,他在努力让自己依靠自我认同。他努力成为自己的永恒战友,不再依照期望成为另外一个人,这是独属于他的英雄主义。
他会珍惜他内心的万般情感,即便或许他早已对情感表达有了陌生的感觉,但他也会用他微薄的心理学基础努力抓取任何有可能是的波动,他会努力向内挖掘,去剖析后再次记录然后珍藏这些感受,他会再次重新好好地养一遍自己,即便危险、不完美,他也要试试,尤其是现在他还不像过去那样艰难,他现在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他有真正的好友,他还有安。他会开始喜欢自己的懦弱与难过,过往挺过那些痛苦难堪的自己。更会喜欢晴日的光照、海风的气息,又或是夏蝉的鸣叫。
当他向前踏出第一步,当檀羽勇敢执着地追求着冰面飞翔的梦想时,他就已经赢了,他或许会失败,也有过失败,但他不会放弃去尝试,相反,他会满怀热血地去体验失败,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距离着自己的内心更近了一步,距离着他自己的成功更近了一步,或许他不能达到大众意义上的成功,但他实现了自我的成就。
正如他以往读书时所摘抄过的一段话——
“我是我自己的河,所以容许有污浊,
我爱我的不清澈和曲折。
我是我自己的岛,所以容许有风浪,
我爱我的疤痕和木讷。
你眼中莫须有的我,
我一个都不会晓得。”
所以他不愿意改变自己去迎合对方对他的期许,哪怕是威逼利诱,他都不愿意。正如花圃中的烈焰玫瑰一般,即便它们最终的归宿是被斩首,它们仍会在今日高傲地展示着自我本色。
他也如此。
他童年曾期许的美好梦境,或许到头来是那锈迹斑斑,但最终所罗门式的痛苦,必将钻透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