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猛地扭头,看见凛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她面色苍白地扶着门框,显然是将他们刚才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怎么起来了!”白马快步迎上去,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心疼:“我不是让你好好卧床休息吗?怎么擅自起来了?伤口不疼吗?”
凛靠在他手臂上,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浅笑:“我没关系……案子的事,我也想早点说清楚,说不定能帮上忙。”她说话时气息很轻,每说几个字就微微喘口气,显然刚经历过袭击和治疗的身体还远没恢复。
赤井秀一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凛毫无血色的唇上,眉头微蹙:“星野小姐,你的身体状态不适合现在做笔录。如果有线索,可以先告诉我们,等你恢复一些再正式配合警方询问。”
“是啊小凛,”夏叶也连忙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碎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其他的事有我们呢。那些袭击者的样子我也记得一些,刚才已经跟警方说过了。”
凛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十分坚定:“不用等了……我现在思路很清楚。”她抬眼看向目暮警部,声音虽弱却清晰:“警部,关于那个逃走的袭击者,我说不定能帮上忙。”
“真的?”目暮急切地开口,“你有什么办法?”
“我在与那位袭击者缠斗的时候,我的指甲抓破了他的手臂。”凛冷静地陈述着,在一众人的目光中抬起自己的右手,“也就是说,我的指甲里,有他的DNA。”
这句话瞬间让走廊里的人都愣住了。目暮警部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半步,语气难掩急切:“星野小姐,你说的是真的?这可是关键线索!”
凛轻轻点头,指尖微微蜷起,似乎还能想起当时指甲嵌入对方衣袖、触到皮肤的触感:“他穿的是深色长袖外套,但是我挣扎时故意用力抓了他手腕内侧。”
白马探握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他没想到凛在如此危险的境况下居然还能考虑这么多,心疼的同时又暗自庆幸这意外的收获。
赤井秀一凝重的神情也稍缓,话语里充满了赞赏:“有了DNA,就算他暂时躲起来,后续追查也能缩小范围,甚至可能和之前的案件关联起来。”
佐藤警官立即反应过来,她拿出对讲机,语速飞快地吩咐:“通知鉴识科,立刻到医院来,需要给星野小姐提取手部生物样本,重点是指甲缝,务必小心操作!”
目暮警部看着她,语气温和了不少:“星野小姐,辛苦你了。不过提取样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现在身体还弱,要不先回床上坐着等?我们就在病房外,有任事情都可以告诉我们。”
凛点了点头,刚准备抬脚回病房,白马探没等她迈步,不顾在场其他人的目光,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他的动作极轻,一只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护在她的后背,刻意避开她受伤的部位,生怕稍一用力就牵动她的伤口。
凛猝不及防被抱起,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脸颊泛起薄红,却也没挣扎。鼻尖萦绕着白马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安定了些,原本苍白的脸色也透出几分血色。
白马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当,仿佛怀里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进了病房,他轻轻将凛放在病床上,又小心地帮她调整好枕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才低声叮嘱:“乖乖躺着,别乱动。”
凛听话地点了点头,安静地靠在床上闭目养神。鉴识科的人很快就来了,在他们提取样本之后,白马探对佐藤警官道:“辛苦了,佐藤警官。后续的调查麻烦你们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晚我先留下来。”
他示意后续的调查询问可以暂缓,随后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也麻烦你们将浅川小姐和……望月,安全护送回去,再派点人手暗中保护他们,以防袭击者回来报复。”
“没有问题。”佐藤点点头快速离开了。
白马探轻轻关上门,将一切喧嚣和质疑都隔绝在外。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凛稍微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他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凛的病床边,静静地凝视着她苍白的睡颜。额角的纱布、颈间的瘀青、以及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时因疼痛而微蹙的眉头,这一切都在反复刺痛着他的心。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每一次凛轻微的抽动或不安的呓语,都会让他立刻惊醒,俯身查看,小心翼翼地为她掖好被角,动作小心又轻柔。
后怕如同潮水,在寂静的深夜里一次次袭来,冲刷着白马紧绷的神经。他不敢想象,如果夏叶没有恰好出现,如果望月……如果赤井秀一没有及时赶到,此刻他面对的会是什么。这种失去的可能性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天色微明时,凛再次醒来,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看着她小口喝水,白马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强势的语气低沉地开口:
“等你今天检查完,情况稳定了,就先跟我回白马宅住一段时间。学校那边和警视厅这边,我都会处理好。”
他的眼神十分坚定,凛听出了他话语里那种无法拒绝的守护意味。
“那里绝对安全,你可以好好休息等伤口恢复,我妈妈也可以帮忙照顾你。而我会彻底查清这件事。在解决潜在威胁之前……我不会让你轻易地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凛放下水杯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白马的关心与好意,虽然这次她被对方的行动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她并不会因此而退缩,更不会因此就选择永远躲藏在绝对安全的庇护之下。可凛看着白马那充满红血丝的双眼和疲惫的面容,还是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不含一丝怯懦:“我明白你的担心,也谢谢你的安排,我可以答应你,暂时去你家住一段时间。但是白马君,请你也要明白一点——你的身后并非我的战场,你也不可能真正做到分秒不离地守护我。”
她的指尖轻轻按住白马的手背,温和却执拗的继续说道:“所以……我希望和你一起找出真相。我不是只能待在安全区里等待保护的人。袭击我的,以及与我母亲失踪相关的线索,我比任何人都更想亲手抓住。”
白马探凝视着她眼底的倔强与决心,喉结微微滚动。他原本打算强硬地将所有危险与责任一力承担,将她牢牢护在绝对安全的羽翼之下。但凛此刻清晰而坚定的眼神,戳破了他那带着焦虑的控制欲。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这个女孩,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他人而生的菟丝花,她骨子里有着自己的韧性与勇气,这份特质,历经多年,从未改变。
白马最终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担忧与理解。他反手轻轻握住凛的手,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都要以你的安全为最先考量,并且……要让我知道。”
见他终于理解并让步,凛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真正轻松的笑意。
可这温情的时刻却被走廊上突如其来的嘈杂声给打断了,似乎是有人正激动地说着什么,就算刻意压低音量也阻挡不了他声音里的惊恐。白马皱起眉,他递给凛一个安抚性的眼神,便起身准备独自查看情况。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拉开房门,又迅速合上,避免过多打扰到凛。目光扫过走廊时,立刻瞥见了警视厅搜查一课的高木警官。此时高木脸色慌乱,正紧紧拉着赤井的手臂急切说着话,而赤井站在原地,眉峰拧成一团,神情凝重得像是蒙了层霜。
“高木警官?”白马带着疑惑开口,心中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你不是应该在负责审讯那名在押的袭击者吗?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
可这话像给高木泼了盆热水,让他额角的冷汗瞬间冒得更密了。
“他是来通知的,刚刚出了突发状况。”赤井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冰,那股不同寻常的严肃,让白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到底怎么了?”
赤井还没开口,高木已经艰涩地接过话头,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就在刚才……那个被抓的那个袭击者,在关押室里……服毒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