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粲痛得全身瞬间绷紧,腹部的肌肉线条尽显,他感到无比羞耻,他揣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抠进了肉里也不觉疼痛,砥在冰桶底的脚尖紫红,寒意直抵他的五脏六腑,阵阵麻痹感在体内流窜……
玖意的蝎尾在郁磊的头顶上晃荡着:谁要是敢觊觎!便留不得!”
玖意说完将蝎尾的尖头刺入了郁磊的颅顶,郁磊痛苦的哀嚎着,何粲的双手和脖颈被锁链牢牢的箍着,他使出浑身解数拉拽都无法挣脱,许是在冰桶里泡的过久痛楚超载,他的身体变得十分赢弱,再加上对自己无能的懊恼和对郁磊的歉疚,他胸口一动,呕出一大口鲜血。
郁磊的双腿早已被玖意废了无法动弹,只有上半身还能活动,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伸入怀里,随即一枚流萤飞刀刺进了何粲的左腿。
“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郁磊的手来不及放下便重重砸了下来,他的下巴磕到了地面,咔哒一声后脖子一歪,头如落枕般贴地不起,他眼睛狰圆,唇色发黑,全身皮肤遍布黑色的斑点。
何粲几近崩溃,他哭不出声也说不出话,无数白色的光点从他的身体里不断飞出,他知道自己即将从这地方消失,可他想永远的消失,永远的从这世上消失。
何粲此刻很想知道,如果郁磊得知玖意根本舍不得杀他,顶多是凌虐他,郁磊会不会后悔把生的希望留给他而非自己?何粲也很想知道,如果沈荼得知郁磊是代替自己而命丧玖意之手,沈荼会不会因恨杀了他?
杀了也好,这样他也就不再心怀愧疚,也就不再憎恶自己,也就…只剩孤零零的自己了,他不需要陪伴!不需要善意!不需要关怀!不需要温情!更不需要任何人的爱!他生来贱命一条!死后也注定是孤魂野鬼!
或许,他可以乞求沈荼的原谅,说不定沈荼会因为爱他而怜悯他,留他一条贱命,可没有连恋人的爱都没了,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在奢求什么呢?他又能奢求什么呢?恋人的爱?他也就只敢妄想而已……
等何粲回过神来,他已不知身处何方,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他想都没想就决定重返崦嵫城,郁磊的死他避无可避,三日后,他回到了崦嵫城,他先是去了流连阁,玖意不在也没寻他,他知道玖意是笃定他会自行归来,他去了寒香室,郁磊的尸体也不在室内,他问了阁里的其他人才了解到,玖意将郁磊的尸体悬挂于城门上示众,第二日,城门下便跪了位意气风华的少年,整整恸哭了两日,才将尸体带回去安葬。
何粲听到“少年”两个字,心跳便漏拍了,跪着…恸哭了两日…字字句句都在扎伤他的心,而他之所以回到崦嵫城,不仅是因为郁磊的死,他有无法推卸责任,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必须要让害死郁磊的人付出代价!
何粲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梳妆台摆放的木匣子里,掏出了一个陈旧的贝壳形香粉盒,他没有刻意将它藏匿起来,因为这样做反而容易引起玖意的疑心,他大大方方的放在木匣子里,没想到真的有用到它的一日。
何粲开始精心的梳洗打扮,他坐在铜镜前,先是用石黛描长眉尾,又慢里斯条的打理了亮泽柔顺的银色长发,他简单的扎了个发髻,首饰盒里装有各种各样的发簪,昂贵的、华丽的、精致的、样式简单大方的…可他却没有择其一簪上,倒是挑了身朱红色蝶戏牡丹长衫穿上,他整装待发的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打量自己。
呵!做鬼也风流,亦不过如此罢了!
何粲坐在床边等着,一直到深夜,玖意才不请自入,进入房间后,他没有坐到何粲身边,而是来到圆桌旁坐下。
玖意:“斟茶。”
何粲遵从照做,他起身走到圆桌边,拿起茶壶准备为玖意倒茶,玖意的眼睛先是在何粲的身上扫来又扫去,随后他伸手抓住了垂落在桌上的衣袖,将宽大的袖口往后带了带,为避免倒茶沾湿。
良久,玖意喝完茶,开口说道:“这衣裳是我送你的吧?”
何粲站在旁边,低眉顺眼的回道:“嗯。”
玖意将狐疑的目光落在何粲的脸上:“你什么意思?”
何粲依旧面无表情,态度冷淡:“没什么意思。”
玖意祥作:“没什么意思?我把你的爱人杀死了,你却还想……勾引我?你让我怎么想?”
何粲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的攥着,却表现的云淡风轻:“我自始至终都是你的人,他…不过是我闲来消遣的玩物,你知道我向来的喜好,任何美好的事物我都来者不拒,更何况像他这般的俊俏少年郎,正合我的口味。”
“可你的表现似乎…”玖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何粲的表情:“十分在意他。”
何粲衣袖里的手都攥得麻木了,可他却嘴角一勾,轻蔑的笑着说道:“玩得正上头呢,当然有点舍不得,换一个新的就好了。”
玖意噗嗤一笑:“他要是知道你只是把他当玩物,他会不会从棺材里跳出来找你索命?”
何粲强忍着胃部的恶心,看着玖意的眼睛,挑衅般的说道:“他只会跳出来和我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