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午后阳光依旧毒辣，三圈下来，汗水早已浸透了校服后背，头发黏在额角，脸颊通红，气喘吁吁。

平日里最注重形象的许清月也顾不上了，靠在邓书铭身上，有气无力地哀嚎：“我……我不行了……腿、腿要断了……”

谢挽直接瘫坐在楼梯上，用手拼命扇风，话都说不利索：“林老师……也太狠了……”

邓书铭虽然还能站着，但呼吸也明显粗重了许多，额发被汗水打湿，难得露出了几分狼狈。

江昭只觉得喉咙里一股铁锈味，肺部火辣辣的，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侧头看向旁边的朱岁岁。

朱岁岁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微微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急促起伏，平日里冷白的皮肤此刻也透出运动后的红晕，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因为喘息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竟显得有些……脆弱？

江昭看着这样的朱岁岁，心里那点因为被罚跑而产生的怨气忽然就散了，甚至觉得……嗯，能看到酷姐这么不一样的一面，好像跑三圈也值了？

她缓过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伸手想帮朱岁岁擦擦额角的汗。朱岁岁却偏头躲开了，自己直起身，用手背随意抹了把脸，气息还有些不稳：“不用。”

江昭也不坚持，把纸巾塞回口袋，看着她笑：“岁岁老师，你体力……好像也不太行啊？”

朱岁岁淡淡瞥她一眼，声音还带着喘：“比你强点。”

“是是是，你最强。”江昭从善如流，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晚上补课还继续吗？岁岁老师还有力气讲课吗？”

朱岁岁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呼吸，闻言看向江昭。

她没回答，只是转身朝着教室走去，留下一句：“看你表现呗。”

江昭看着她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她回头对还瘫着的许清月和谢挽喊道：“喂，走啦！回教室吹空调去！再不走林老师说不定又来了！”

一听到“林老师”三个字，许清月和谢挽像是被按了启动键，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跟上。

虽然被罚跑得半死不活，但看着走在前面那个人的背影，江昭觉得，这好像……也不算太糟？至少，晚上还有“补课”可以期待。

终于熬到了放学，江昭期盼已久的“补课时间”总算到来。

她迫不及待地和许清月他们告别，转身就凑到正在收拾书包的朱岁岁身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岁岁老师，我们开始吧！我想听《如何成功追到冷酷学姐之独家指南》第一章！”

朱岁岁手上动作没停，从书包里利落地抽出一本《高中数学函数全解指南》，轻轻放在江昭面前的课桌上，点了点头：“好的。那我们开始讲函数的定义域与值域。”

江昭看着那本厚厚的、印满了复杂公式的教辅书，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无语地撇了撇嘴。

但看着朱岁岁已经翻开书，一副公事公办准备开讲的样子，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凑近了些，装模作样地听起来。

朱岁岁讲题的声音清冷平稳，条理清晰。

她讲完一个知识点，习惯性地转头想看江昭理解了没有，结果映入眼帘的，是江昭低着的脑袋和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游戏界面。

朱岁岁沉默了一下，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江昭，好玩吗？”

江昭正玩到关键处，头也不抬，下意识地点头：“嗯，好玩。”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过了几秒，她才猛地反应过来，瞬间锁屏把手机塞进抽屉，抬起头，露出一副“我超认真”的表情：“啊？讲完了？我不玩了，你讲你讲！”

朱岁岁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重新拿起笔，继续讲解下一道例题。

她讲得细致，甚至还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

然而，当她讲完这道题，再次转头时，发现旁边的人确实没玩手机了，因为她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吸均匀，睡着了。

额前的碎发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拂动，长睫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睡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朱岁岁：“……”呵呵，那很守承诺了。

就这样，补课陷入了“朱岁岁讲题，江昭玩手机或睡觉，然后朱岁岁提醒，江昭短暂清醒，循环继续”的诡异模式。

几次之后，朱岁岁看着身边那个要么神游天外、要么昏昏欲睡的人，终于放弃了。

她合上教辅书，不再试图讲解，而是拿出自己的作业，自顾自地写了起来。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江昭均匀轻微的呼吸声。

等到朱岁岁把所有作业都写完，收拾好书包，她看了一眼旁边依旧睡得香甜的江昭，沉默片刻，将自己写得作业拿出来，轻轻放在了江昭摊开的空白的练习册旁边。

她站起身，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想写就写吧。”

说完，她便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没有回头。

夕阳的余晖将空荡荡的教室染成暖黄色，只剩下江昭一个人趴在桌上，睡得正沉，旁边那本来自“岁岁老师”的作业本，像是一个无声的纵容，又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