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坐在他旁边,姿态有些拘谨,眼神时不时小心地瞟向江程石和刚下楼的江昭。
江叙生则坐在另一边,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昭拉开椅子坐下,金属椅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刺耳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就是江家的常态,江昭早已习惯。她和江程石之间,与其说是父女,不如说是共享一个姓氏、暂时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利益相关者,甚至……潜在的竞争者。
公司真正的话事人还是她爷爷,而她和江程石,名义上是父女,实际上在爷爷眼中或许都是需要考量的继承人选。
尽管江昭内心深处对那份庞大家产并无太大执念,但她深知自己身处漩涡,不得不提防着江程石可能的手段。
至于温暖……江昭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青菜。
她想起江程石前妻,那个选择离开、追求自己“自由”的女人,留给她的记忆更多的是疏远和冷漠。
后来宋晓的出现,确实给这个冰冷的家带来过一丝烟火气和短暂的温情,但那点温暖如同镜花水月,在巨大的利益和复杂的人心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不真实。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饭后,江昭一刻也不想在楼下多待,起身就想回房间。
“昭昭,”宋晓却轻声叫住了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烤了些小饼干,你要不要拿点上去当夜宵?”
江昭脚步顿了顿,看着宋晓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关切,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点了点头:“好,谢谢……妈。”
宋晓眼睛微微一亮,连忙去厨房拿来一个精致的点心盒递给江昭。
江昭接过盒子,没再看江程石和江叙生,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仿佛将楼下那令人窒息的氛围彻底隔绝。
她将点心盒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之前朱岁岁坐过的椅子上,心头那股因为家庭关系而产生的阴郁才渐渐被驱散。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朱岁岁的聊天界面。
对话还停留在她问朱岁岁到家没,朱岁岁回了一个简短的“嗯”。
江昭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删删改改,最后发过去一条:
【我爸刚刚的突然进来,真的吓死我了。
没过几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岁岁平安:【嗯。】
紧接着,又一条跳了出来。
岁岁平安:【他信了?】
江昭看着这条消息,几乎能想象出朱岁岁此刻那副略带戏谑的冷淡表情。她忍不住笑起来,回复:
【昭昭:他说他不信。】
【岁岁平安:哦。】
【昭昭:你就一个“哦”啊?】
【岁岁平安:不然?】
【昭昭:……(委屈狗狗表情包)】
【岁岁平安:(摸了摸狗头.jpg)】
看着那个摸狗头的表情包,江昭抱着手机倒在床上,傻笑起来。
所有因为家庭带来的烦闷,似乎都在朱岁岁这简短的、带着她独特风格的回应中烟消云散了。
她点开朱岁岁的朋友圈,背景还是那片星空,最新一条动态是几个月前转发的一篇关于天文观测的文章。
她反复看着那个“岁岁平安”的昵称和那个风铃头像,心里被一种饱满的、酸涩又甜蜜的情绪填满。
在这个冰冷又复杂的家里,她好像终于抓住了一点真正属于自己的、炽热而真实的东西。
江昭将那个摸狗头的表情包保存下来,设置了与朱岁岁的专属聊天背景。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已经笼罩下来,别墅区的路灯在远处连成微弱的光带。
楼下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还在耳边,但与朱岁岁简短的几句对话,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冰冷都隔绝在外。
她回头,看向书桌上那束朱岁岁带来的玫瑰,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显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个家依旧复杂而冰冷,但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