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柳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警察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得这一天。她像被推着向前走一样,没有灵魂,只剩下躯壳在动。
陈淮生给她倒了杯热水,“你喝点水吧。”又摸了摸她冰凉的手,“想哭,就哭出来吧。”
她机械地拿着水,想起了田振华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都八十五了,死了都算喜丧。你有空关心我的健康,不如关心关心你的终生大事。”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我不准你死,我要你陪我到一百岁!!”
“你一百岁,外公都成老妖怪了。”
她重复着外公的话:“我哭什么?外公活到了八十五,是喜丧。我才不哭,我不哭。”
这样的山柳兰比满脸泪水痛苦不堪更让他心疼难受,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
“你累了一天了,都没好好吃东西,需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山柳兰轻轻挣开两人交握的双手,“你出去吧,我有点累了,想睡了。”说完就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躺在床上,闭目都是与外公相处的场景,不知道怎么地,泪就自己掉了下来。一滴两滴无数滴,她疯狂地擦拭,可是怎么越擦越多。
我不哭!我才没有哭。
泪如洪水决堤,再也止不住,打湿了枕头,打湿了头发,打湿了床单。
她最后悔的,就是没有让外公见陈淮生一面,他曾经多么想要见到她幸福。
一身黑衣,手里捧着田振华的黑白照。他的葬礼办得很简单,田振华本就不是铺张浪费的人,所以一切从简。
宾客来了一波又一波,田振华当了一辈子老师,桃李满天下,大家都来送他最后一程。
整个过程,陈淮生都默默陪在她身边,直到最后一人。
沉默了一天的山柳兰终于开口了,她整理了一下陈淮生的衬衫衣领,对他认真道:“你好好地和我外公打个招呼吧,我一直想让你们认识,以我未婚夫的身份。”
陈淮生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坚定,“外公,您好,我是阿兰的未婚夫。以后,我也会是她的丈夫。我在这里向您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对阿兰非常好,绝不会让她伤心难过。您可以放心地去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他们此刻手牵手,心比任何时候都靠近。
悲伤不会耽误山柳兰前进的步伐,她失去的越多,她越想抓住的便更多。
“怎么就来了?你……还好吧。”Amanda小心翼翼关切地问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山柳兰。
她没有抬头,“我能有什么事?通知一下各部门负责人,待会开月会。”
Amanda楞楞地点头,“好……好!”
结束一天的工作,山柳兰心乱如麻,她拨通了林苑的电话。
林苑讶异:“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你心情好多了吧?”
山柳兰:“没什么了,但是我有个疑问。”
林苑正色道:“什么疑问?”
山柳兰:“我外公平时没什么重大疾病,一直以来身体都很好,从来没听过他有什么病痛。怎么会突然因为心肌梗塞走了呢?我想问你,你有没认识什么私家侦探,我想查一下。”
林苑:“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帮你的!!”
就这样,山柳兰用工作来麻痹自己。比起儿童时期失去亲人,成年后失去只会更加疼痛。每每想起,她都像针扎,刺痛她的心。明明她已经长大了,拥有了足够强大的臂膀,可是她连留住至亲都做不到。
风吹过秋叶,叶子落了一地,冬又要来了。
这是痛苦的一年,冷冬到来了,隔了几年,她又回到了岭南基地巡查。这里怎么还是离开时的模样,连机床里开机器的师傅都是同一个。
真让人怀念呀!
一阵铃声响了起来,竟是山涛,自从田振华去世后,她就再没接过山涛的电话了。
山柳兰:“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有片刻沉默,过后是轻微的咳嗽声,他语气平淡:“你过年回来吗?已经很久没在家里见到你了。”
她轻皱眉,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自己温情了起来。
山柳兰:“不了,我工作很忙。”
说完就挂了电话。
山涛的怪异只是她忙碌生活的一个小插曲,很快便被她抛之脑后。
可又一则电话,让她正视了起来。
“山小姐,你能来见我一面吗?我有重要的信息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