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正透过图书室高耸的彩绘玻璃窗,在厚重的红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书卷堆叠如山,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的霉味、墨水的清冽,还有尘埃在光里静静沉降的味道。
宫阙小小的身子,几乎要陷进那张对他而言过于宽大的雕花靠背椅里。奶白色的齐耳短发软软地垂着,额前两缕碎发,会随着他阅读时无意识的轻点头,时不时滑下来,遮住一点清亮的眼。他得时不时抬起手,用指尖将碎发别到耳后——那手指的关节处,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凹痕,稚气未脱。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一本,而是三本厚得能砸人的书:三本《魂导器基础原理》和一本《生活性质魂导器》。泛黄的书页上,布满了他纤细却工整的笔迹,圈圈点点,密密麻麻。他看得太过专注,连辛子越轻手轻脚走到身边,都未曾察觉。
“宫阙,醒醒。”辛子越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抬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不是让你别这么拼命吗?离比赛开始还有好几天呢,回宿舍睡会儿去。”
肩膀被触碰的瞬间,宫阙的身子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像是从一片深不见底的信息流里,被人短暂地打捞上来。
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几秒后,他才慢慢抬起头,转向身侧的辛子越。
那双通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果然如辛子越所料,正处于一片放空的状态。眼底深处,那些仿佛盛着融化蜂蜜的细碎光斑,流动得比平时更快、更杂乱,像是平静的糖浆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还未完全平息。这是他精神高度集中时,武魂力量无意识外显的征兆,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时间缓缓流淌般的奇异质感。
“嗯?不用。”他的声音有点飘,带着刚从高度专注中抽离的绵软,还沾着一点点鼻音,像没睡醒的小猫,“就在这儿休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蜷起身子,脑袋搁在摊开的书页上,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平稳——竟是秒睡了。
就在这时,门被突然打开,一个活泼的女孩儿在门口跃然,依旧大嗓门:“宫,唔。”下一秒女孩儿就被身后的男孩儿捂住了嘴巴,女孩惊吓,大怒,转身来了个回旋踢朝变态踹了过去。
一道闷哼,“是我。”叶邢轻轻说了一声。
“你们两个小声点。”几乎是同时又来了一道气音。
辛子越察觉到有人的脚步声,先是眼疾手快地捂住宫阙的耳朵,然后再小心仔细的用魂力覆盖住宫阙的耳朵,隔绝门旁边两人制造的声音。
容灵看清人是叶邢后,挠挠脸,很好意思地拿出装袋的甜点——这次是口型:给宫阙的,那我先走啦。说完,很自然的拉着叶邢走出了,辛子越就提着袋子听着两人越来越远地切切私语。
“你啥时候在我后面的啊叶邢?吓死我了。”
“没来得及说,抱歉 ,我刚刚也在图书室,然后出去了一下,刚回来就看见你了。”
“哼哼哼,那你快哄我。”
“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这场魂导器制作赛,是宫阙所在的小组向严老师提议的,规则与评判标准,也由严老师亲自敲定,提前一周便公示给了所有参赛者。
比赛要求很简单:两小时内,独立完成一件多功能魂导器。
评判标准有三:功能的多样化、魂导器的完整程度、相对的可适用性。
规则更是严苛:全程禁止借助任何外力,从选材到制作,每一步都必须由参赛者亲手完成。
至于比赛材料,只透露了一句“零部件充足”,具体有哪些,除了严老师,谁都不知道。
宫阙对此早有准备。他曾动用武魂的力量,回溯过对手沐晴的过去。他知道,沐晴的知识体系庞杂得惊人,思维跳脱又奇特,她的武魂“残月”更是潜力无穷。硬碰硬,绝非明智之选。他要做的,是利用自己最大的优势——那被伪装成“针”武魂的时间能力,尤其是被大家都轻视的“修复”魂技,布一场精妙的局。
比赛日如期而至。
当赛场中央的金属托盘被揭开时,台下响起同学们的议论声。
“感觉好难啊。”
“有些金属我都不认识。”
托盘里的零件琳琅满目,却大多是些基础款,甚至有些是精度不足的淘汰品。
沐晴对此似是毫不在意。她几乎是立刻就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双手翻飞如蝶,处理材料的手法利落得惊人,刻画的铭文更是剑走偏锋,完全跳出了传统魂导器的设计框架。她要做的,是名为“混沌核”的东西,试图融合多种属性力量,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结构太过复杂,功能边界模糊,能量输出更是隐隐透着不稳定。
另一边的宫阙,动作却慢得让人着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先去争抢核心能量部件,反而蹲在托盘前,细细挑选起那些加工精度要求最高、也最脆弱的小零件: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超微型齿轮组,一片薄如蝉翼的魂力感应簧片,还有几段细如发丝的魂力传导银丝。
选好材料,他便坐在工作台前,开始刻画基板。他选的基板只有巴掌大,可上面刻画的魂力回路,却复杂得令人咋舌,线条精细到肉眼几乎难以分辨,回路与节点的排布,更是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这分明是冲着现有材料和技术的极限,在进行一场豪赌。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他在干什么?这么复杂的回路,用这些低级材料来承载,能量通过率怕是低得可怜吧?”
“太冒险了,但凡有一个地方刻坏,或者连接偏差一丝一毫,整个作品就全废了!”
宫阙垂着眼,将这些声音尽数听在耳里。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果然,在安装那个超微型齿轮组时,他的手不小心抖了一下——至少有五分是演出来的。
“咔哒”一声轻响,细微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赛场。
齿轮轴歪了。
更糟的是,歪斜的齿轮瞬间崩断了一根至关重要的魂力传导银丝。
那处复杂回路的核心传动部分,瞬间陷入了瘫痪。
台下响起一片惋惜的惊呼,连评委席上的几位老师,都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