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遇坐着,微雨站着,两人之间隔一片墨绿色的伞面,窗外阴晴不定,伞面像池塘里的荷叶。
墨绿色。
伞面和微雨身上的短袖都是墨绿色。
微雨起初看得认真,后来心思分叉,难免分叉,他对哥哥的感情似乎变质了?
哥哥那双骨节匀称、修长有力极具美感的手放在墨绿色的伞面……
好像哥哥的手是放在他身上的,皮肤无端激栗。
池塘里的水上漫,微雨打心底想要哥哥的拥抱,想要哥哥的手放在他的身上。
池塘里的水上漫,尘遇放在墨绿色伞面上的手指生涩顿住。
尘遇的眼前,墨绿色的伞面,尘遇的余光里,墨绿色的微雨。
尘遇的手贴在墨绿色上,心脏束出干渴的花朵盛放喉咙里。
原来尘遇心底密密麻麻的弥漫和蔓延还有黑雾,是对弟弟的畸形之心。
原来是对弟弟的畸形之心。
尘遇把伞面递给微雨,“你来吧。”
“哥哥的嗓子怎么了?”微雨关心。
“我去喝水。”尘遇下楼梯差点踩空。
密密麻麻的畸形之心挤满一楼的走廊。
尘遇一步步走得无比缓慢,眼睫上下扇动,如即将死亡的蜻蜓。
微雨在做伞室里,满脑子是他从“时光书屋”里看过的那些爱情小说的羞涩片段。
微雨压伞心,把伞头的纸顺平整,顺了好久才平整,怎么哥哥还没有喝完水?
微雨等伞干,到露台吹风,初夏的味道,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身形颀长的哥哥。
“哥哥。”情窦初开的少年唤,嗓音压过大自然的景色。
哥哥听见了,为什么哥哥不回头。
伞干了后,将其倒着斜放桌上,测量边线的宽,按宽裁出几长条的纸用来贴伞护。
伞护的纸是可以染色的,这个时候也可以绘画伞面。
测出边线的长,把几长条的纸剪成一块块纸片,纸片刷胶,贴上后手指抚平,裁竖条窄的纸片贴伞骨,拿茶夹沿伞骨按实。
再次等干,哥哥又下楼了。
接着是一些杂活,第一步是收伞,按了伞键,轻轻把每根伞骨松一松,伞反过来,两根伞骨对齐捏紧,捏出中间的一条折线。
再反过来伞,用力把伞骨上的纸捏紧,收拢伞,右手大拇指伸进折痕,逆时针方向按压,使其收到最小,用一根绳子固定。
伞箍是轻薄韧性且窄的长条,分别测量了伞的中上部分和中下部分的长度,这长纸条要多一节交叠,刷胶缠绕。
要放一个晚上定型伞。
微雨洗漱好到哥哥门前,若是从前,微雨就直接进了。
微雨敲门:“哥哥。”
“你要习惯一个人睡。”哥哥的声音就在门的那一边。
“那我明天晚上再习惯。”
“不行。”
哥哥的“不行”是第一次,微雨愣住。
“晚安。”哥哥说。
一会儿后,传来哥哥关灯的动静。
哥哥在疏远他吗?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他搞不懂。
他喜欢哥哥,可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啊。
第二天晚上,微雨不随赵英婉去接哥哥。
赵英婉说:“因为哥哥要你一个人睡,你跟哥哥闹脾气了啊?”
“是的。”微雨说。
“哥哥都把你给宠坏了是不是?”
“是的。”微雨轻声。
等哥哥回家期间,微雨包伞头,伞头可以包平顶或尖顶,长条纸刷胶在根部缠两圈,倒挂等干。
微雨看着倒挂的伞,认为那是自己的心。
墨绿色的伞。
后座的尘遇又记起墨绿色的微雨,敏感脆弱的微雨,纤薄的微雨,雪地里的微雨,落泪的微雨,聪明坚韧的微雨,俏皮的微雨,漂亮可爱的微雨,皮肤白皙笑眼弯弯的微雨,于他而言如此有魅力的微雨,为他戴上亲手织的藏青色围巾的微雨,在树林里给他那个拥抱的微雨——
尘遇拥有多少颗畸形之心,就有多少个微雨的影子“引诱”他。
密密麻麻。
尘遇猛然看见车窗外的街上走着一对他班上的情侣。
是了,他是畸形的,他喜欢男孩也就算了,他怎么能喜欢弟弟微雨呢?
尘遇,微雨是你的弟弟,微雨才十四岁,尘遇,你太恶心太龌龊了,你太变态了,你是个畸形的人。
“小遇?”赵英婉问,“晕车了?”
“没有。”尘遇偷偷地掐手心。
“微雨在……”赵英婉说起了话。
尘遇垂头闭眼。
这是真的吗?尘遇能确定吗?尘遇回到家,在楼下站了会儿,上楼开做伞室的门。
弟弟微雨是被蚊子咬了,衣服的下摆撩起,挠着。
弟弟的白嫩侧腰,尘遇墨黑眼睛微眯起。
“哥哥,你回来了。”微雨打招呼。
尘遇心想,回不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