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我很笨怎么办?”微雨扣扣手指。
尘遇拿起书看,“你应该读六年级。”
“要是考试不过关,要读五年级的。”
“你想读几年级。”
“我想读六年级。”微雨说,“其实我想跟哥哥一样读高中。”
尘遇放下书,“高中生没有你这么矮的。”
微雨张唇未语。
尘遇说:“我开个玩笑。”
“知道哥哥是开玩笑。”微雨立即笑了。
尘遇辅导微雨做题,一小时后,两个人边说话边上二楼做伞室。
“妈妈什么都没有说吗?”微雨看了眼自己做的伞骨,顿觉羞窘,谁叫他绕完伞边收伞了呢。
“什么都没说。”尘遇说,“妈妈肯定是在心里说了。”
“那妈妈会在心里怎么说?”
尘遇偏头,“说微雨的脑子是不是还没长开,所以记不了那么多东西吧。”
“哥哥又开玩笑我。”
尘遇正色:“再做伞骨。”
微雨担心还没做完就该睡觉了,尘遇似乎看出他的顾虑:“做到十点半去洗澡睡觉。”
“好!”
从此,微雨和做伞的一切打交道。
微雨频繁地练习,肩膀和手臂常常酸痛,仿佛他的线穿在了自己身上。
他在这日复一日的练习里,学得一分哥哥做伞的沉静,他对于制作伞骨的练习,也是他成长的练习。
对于外界他很机灵,他知道哥哥的同学周境川打来电话约他们一起玩,也知道妈妈悄悄地推开门看他和哥哥。
这天晚饭后,哥哥照旧辅导他做题。
他一手撑额,一手拿笔,认真地听,眼皮子渐渐有了瞌睡之意。
他的每一天过得特别充实,以至于不知时间是快还是慢。
赵英婉推开门看书桌前的两人,勾了唇角笑。
“起床。”尘遇在妈妈走了之后对微雨说。
微雨瞪眼:“我没打瞌睡,我在听哥哥讲题。”
“那你做题吧。”
“嗯。”微雨憋住一个哈欠,偷瞄哥哥。
他跟哥哥的关系近了不少的,他在哥哥面前能做他心目中的弟弟模样,也能撒娇了。
“你头上有个东西。”尘遇一本正经道。
“什么啊?”
“别动。”尘遇出手。
微雨不动,尘遇收手说:“没抓住。”
“什么啊?虫子吗?”微雨不喜欢蚊虫之类的动物。
“是的。”尘遇忍俊不禁,“一只瞌睡虫。”
微雨低头,笑着把头顶撞到尘遇身上去。
尘遇按住他的头移开,微雨就弹去床上,拉被子盖,“瞌睡虫回来了,晚安哥哥。”
微雨睁一只眼看,哥哥坐着,哥哥在笑,哥哥突然起身。
哥哥拽住他的被子,“我来帮你赶走瞌睡虫。”
“瞌睡虫从我嘴巴里爬进去了。”微雨皱脸一秒,“我的整个身体都被它占领了。”
哥弟俩扯玩起被子,微雨笑声阵阵。
这天晚上微雨总惹哥哥玩闹,很晚才睡觉。
第二天做伞时,微雨老是打瞌睡,尘遇提醒他好几次,没怎么责怪他。
赵英婉推开做伞室的门看看情况,这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行了,微雨完全在打瞌睡呀。
尘遇歪了上半身挡住微雨。
“小遇。”赵英婉唤。
被发现了,尘遇揪揪微雨的腿肉。
微雨一激灵醒了,哥哥漆黑的眼瞳像一把伞头正中他眉心。
“妈妈看见了。”哥哥说。
“对不起!”微雨立身道歉,瞄走来的妈妈的脸色。
微雨自觉解释是苍白的,是他错了。
尘遇帮微雨说话:“弟弟这段时间又要做伞又要学习,睡眠时间不够,弟弟也不是故意打瞌睡的。”
“我让你好好教弟弟,你就是这么放水的?”赵英婉有点气,“弟弟犯困,你就让弟弟打瞌睡,什么也不做?”
尘遇不语。
微雨说:“是我的错,哥哥每一次都会提醒我的,是我的错,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不会了,我下次就算打瞌睡也不会超过两秒。”
“你也知道你做伞多么不用心了吧?”赵英婉择了根竹条。
“妈,没必要,弟弟年纪还小。”尘遇说。
“一码归一码,尘微雨,手伸出来。”赵英婉捏了捏竹条,不会用力打,但要起告诫作用。
尘遇走到微雨身前,拍下微雨的两只手,伸右手给赵英婉。
“哥哥。”微雨喊。
“是我没做到位。”尘遇说。
哥弟俩说话的同一时刻,赵英婉察出微雨的悔恨自责,竹条打在小遇手心。
尘遇被打,手心稍握,有了红痕。
微雨的眼泪断了一串,想去握住哥哥的手,被妈妈厉声退回。
打过小遇手心,赵英婉拿着竹条走了。
尘遇垂下的手,微雨捧起。
弟弟微雨的脸哭红了。
灯光下微雨的皮肤有了泪线的衬托,晶莹剔透,红的地方像是肿胀了。
微雨后悔自责,哥哥的手心好红,好像要肿了。
微雨珍宝般捧着哥哥的右手,轻轻吹气,如同吹出一个千万不能破掉的泡泡。
“我没事,不怎么疼。”尘遇说。
微雨把哥哥的手捧到心脏前边,哥哥想抽出手,微雨握住。
“下次多加注意吧。”尘遇又说。
微雨那含泪的睫毛落下,这是一个晶莹剔透到差点把心疼哥哥的所有器官全盛出来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