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怎么了?”尘遇问。
“家长不在?”
“不在。是什么事?”
“你弟弟在我的店里偷了弹珠被我发现了。”
尘遇吸口气,不敢相信,小吉会做出这样的事?
“你现在过来接他吧。”老板娘见微雨蹲在角落里,“好好跟他说一说,让他明白这种事没有下次了。”
微雨的天塌了,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出这种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是这种人。
他的魂魄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跟哥哥的关系好不容易拉近了一点,他辜负了哥哥辜负了妈妈,竟然做出这种事。
哥哥一定会看不起他,他是个小偷!哥哥会唾弃他厌恶他从此以后连他呼吸过的空气都不想呼吸的!
他很害怕,像他这样的人就像只臭虫死皮赖脸存在,他的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的脑子混沌麻木。
“这种事可没下次了。”老板娘走到他面前,拉拉他,“坐着等你哥哥来接你。”
他赖在原地似的,老板娘先不管他了。
尘遇骑车找老板娘说的店名,雨过天晴,路面未干,尘遇抵达这家店,放好车。
老板娘站到门口,“他在里面蹲着。”
蹲着……
尘遇缓步进店,老板娘则拿了扫把去扫外面。
尘遇看见小吉蹲在最里面的柜台边,男孩低着头,双肩溃松,双臂虚虚抱着膝。
偷弹珠那件事是真的吗?
尘遇走到男孩身边,时间仿佛静止了五秒,尘遇蹲下,看男孩的脸。
小吉哭过了,干掉的泪凝固睫毛,小吉忽然埋脸到膝盖里。
看来那件事是真的吧,小吉一瞬间做了错事,现在很难受很痛苦很后悔。
尘遇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什么好。
微雨埋脸痛恨了自己一会儿,抬起一点脸看哥哥还在不在。
哥哥还在,蹲在他身边,哥哥的黑裤黑T恤修长手指都是那么的好。
哥哥是个在阳光里的好人,他不是,他是一个脏的在阴暗角落里的不好的人。
“对不起,我是个坏人。”微雨说。
“不会有下次了对吧?”尘遇问。
“但是我已经脏了已经是个坏人了。”微雨哭着说,“我是一个恶心的人,我没有资格在这个家里没有资格成为尘微雨没有资格是你的弟弟……”
男孩的脸哭红了,眼睛鼻子嘴唇像肿了,泪水涟涟,叫人可怜。
“你告诉她吧,我已经没有资格在这个家里了。”微雨无力地把脸搭在膝盖上。
“没有人是不会犯错的,只要以后不再犯就好。”尘遇安慰说。
微雨听不进去,“原来这就是我。”
原来自己有这么龌龊的阴暗面,自己甚至不是自己,是一个陌生人。
“这样的人还妄想成为尘微雨,还妄想当一个好儿子一个好弟弟。”
微雨的泪再落了,该怎么办才好?好像没有办法,再没有办法跟自己共处。
这番话或多或少引起尘遇的共鸣,成长的男孩和少年,难免会有对自身的苦恼。
小吉这十一岁的男孩蹲在眼前,投在地面的影子有没有一点像尘遇?
三年前尘遇也十一岁,爸爸病逝,尘遇在房间里抱膝痛哭很久很久。
小吉这个男孩,想成为微雨,想当一个好儿子一个好弟弟。
尘遇也想成为更好的自己,想当一个好儿子——一个好哥哥。
面对这弱小的弟弟,尘遇那被尘封的“好哥哥”思想通通被挖掘出。
妈妈怀孕时那么高兴的和他说过:“你要有弟弟啦,你会是一个好哥哥的。”
微雨还在哭。
尘遇的手指动了动。
或许是为了还给男孩一个拥抱,那天在树林里,男孩抱过他和他说了那样真心的话。
或许是为了做好一个哥哥,男孩的痛苦和苦恼是一条拉在他对面的平行线,他的心和精神此时跟男孩共通了。
尘遇拥抱了微雨,在弟弟耳畔说:“任何一个人都会做错事的,你还在成长,成长期就是用来你修正自己的。”
尘遇想起弟弟和他说过的一句话,便改了一个字:“不要伤心,一切都会好的。”
微雨咬唇,泪水决堤,似乎这才是真正的泪水。
他回抱哥哥,把脸埋在哥哥的肩膀上,这是一个多么令他有安全感的哥哥,是一块他大海里的木头,是一把他雨天里的黑伞。
他的心里对哥哥有了真切的深情,哥哥这样对待他,让他有了修正自己的勇气,让他有了前行的目标,让他看清了未来之路。
他边流泪边想,哥哥是上天给他的希望,他再也不会做一件错事,就算不小心做了,他也会及时修正,在哥哥身旁走下去。
他就算辜负上天也不能辜负哥哥,他眷恋哥哥的怀抱,这让他安心,他需要安心需要爱意浇灌,否则他只是一株孤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