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树上地上有油纸伞,回忆起尘熙和赵英婉一块做伞的画面。
尘熙和赵英婉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玩一块做伞,据说有娃娃亲,两个人从玩伴到了爱人关系,顺其自然的美好缘分,尘德很羡慕。
尘熙和赵英婉做伞的时候偶有打闹,尘德不会做伞,他们绕着他跑,他只得把书本放在膝上,推推眼镜轮流看他们,他们郎才女貌,他很羡慕。
尘德暗恋过赵英婉,在自家浴室里的镜子前,摘下眼镜和尘熙的脸对比,尘熙英俊风趣,眼若星辰,而他是个没有眼镜就看不清的书呆子。
尘德走完小径,收起对尘熙的思念,按门铃。
这栋宅子是尘熙设计改建的,很符合人们一提到油纸伞就会想到的建筑。
尘熙的为人堪称完美,且聪明有才华,上帝只给他关上了一扇死亡之窗。
开门的人是小遇,赵英婉带着小吉去散步了,尘德冲故友之子笑。
小遇像赵英婉多点儿。
“小遇,你妈妈和小吉不在么。”尘德说。
“不知道。”尘遇问:“您找他们吗?”
“我可以进去吧?”
“他们好像不在家,我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我等等。”
“嗯。”尘遇去给尘德倒茶。
尘德落座沙发,“那个花瓶一直空着的吗?”
尘遇扫一眼,“嗯。”
“小遇,我有话要跟你讲。”
尘遇把茶杯递上,尘德接过:“谢谢。”
尘遇不坐,等尘德说。
“你坐。”尘德说。
尘遇坐下,“来看小吉病情的吗?”
尘德笑了:“小吉的病好了吧?你觉得这个男孩怎么样?”
尘遇的眼睛想了想,不发表评价。
“我要跟你讲的话是关于小吉的。”尘德说,“我向你妈妈求婚了。”
尘遇站起来,瞬间联想小时候尘德到这里来的每一回,尘德那镜片下的眸子被拉出可恶狡猾伺机而动的猥琐。
他们商量好的?赵英婉昨天跟他说再婚的事——他问:“你们商量好的?”
“我和你妈妈只是形式上的,过几年可以离婚。”尘德稳重。
“这是你们为了领养小吉的办法还是?”
“为领养小吉,你妈妈想收养一个孤儿。”
尘遇的黑瞳沉又淋淋的,那是为捍卫爸爸地位从湖里生出的水蛇之头。
“你妈妈的性格你了解,正是因为你妈妈不喜欢我,才能答应我这求婚的。”
“你喜欢她?”
“我曾暗恋过她一阵子,那很早了。”
“一点不觉得这是对我爸爸的背叛?不觉得对不起我爸爸吗?”
“形式上的结婚,我也不会住在这里。”
尘遇盯着这个他和爸爸共同的敌人。
“小遇,你放心。”
尘遇不吐半字,十四岁少年的眼角渐渐泛红。
“小遇,她是你的妈妈没错,但她也是她自己,收养孤儿是很好的善举,你妈妈很爱你还有你的爸爸,也非常善良。你有你的立场,她也有她的。”
“她叫你来的?”尘遇后退半步。
少年从头到脚的一根直线松了点弯了点。
“我主动想来跟你谈谈。”尘德说,“两个男人之间的谈话。”
尘德心想,少年长大以后会是个极有规矩的遵守道德的男人,算个守旧派?形式上的结婚为领养小吉不能接受还是不相信他?
“小遇,我向你保证。”尘德严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妈妈一根头发。”
“我还能说什么。”尘遇低低吐出这句话,转过身去。
尘德站了起来。
尘遇却是要出门。
“小遇,你去哪儿?”
尘遇开门关门,缝隙里那只手垂在身侧。
尘德拿开眼镜按按眉心,他没有孩子,思量对小遇说的话妥不妥。
尘德出门寻小遇,哪里都不见人影。
“小遇跑走了?”小径上,大树下,赵英婉问。
小吉乖乖站在她身边,闻言皱眉,这男孩,真心实意的想要一个哥哥、想成为一个好弟弟。
“你们没碰上吗?”尘德回神,问。
赵英婉倏地想抽烟,抓住裤袋。
“是怎么了?”男孩问。
“英婉,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
尘德说:“小吉,我和阿姨会形式上的结婚……”
他不认为自己很聪明,竟即刻懂了。
“你告诉哥哥了?”他着急,哥哥那红眼角刻在心头。
哥哥肯定很伤心吧,但是他丧失了拒绝被领养的能力,他对不起哥哥。
忽地,男孩小吉在尘德的眼皮子底下跑走了。
“你又去哪?”尘德问。
男孩往树林跑,尘德的记忆浮现,小遇从前好像很喜欢去林子里玩来着。
“让他去吧。”赵英婉说。
尘德看赵英婉,吞云吐雾的女人被盖住了情绪。
跑进林子里,就像跑进哥哥的伤心之海里,他在哥哥红色的眼角,跑不进哥哥的瞳孔之中。
一棵棵树像随着他眨眼在增多,林子深,他没有喊哥哥,他没有抬头,头顶的树冠旋转地看他。
林子似是被哥哥封锁,阳光没透进来,树枝刮到他的T恤领口,他的额上满是汗。
他找不到哥哥。
“哥哥!”
是不是哥哥不想被他找到,所以不在林子里了?
“哥哥。”
他在这林子里,脑神经扯到一个未知地,那是哥哥所在地,他要加入这个家了,他和哥哥的联结让他落下泪来。
有鸟飞的声音?
他边走边想哥哥会在哪儿,猛然看见哥哥就靠着一棵树看他。
他一下子窘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