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甫怔忪地望向谢果眠的方向。
恍然间带来的巨变让他有些无法明白转瞬间发生了什么。
谢果眠也不说话,就这么愣愣地跪在原地,他身上的蓝色锦袍都被污土染脏了。
谢果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双杏眼红彤彤,好像要沁出血来。
轩辕甫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是很难看很丢人的,他微微偏下头,不看谢果眠了。
至于那冷秋霜,原本应该是很恨的。
可现在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轩辕甫却忽然没有那么在意了。
他现在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腿被砍断被囚禁的这些日子,轩辕甫一日一日愈加憔悴,原本乌黑坚韧的发丝也变得枯燥脆软。
实际上,这十几年他过的都不怎么样,但总是有些希望的。
但是现在连腿都没有了,他还能有什么希望呢?
好像所有的可能性都被剥夺了。
忽然一个有些温热的身躯软软侵覆下来,先是一件外袍笼罩在轩辕甫身上,清瘦少年的身体并不伟岸宽广,谢果眠甚至在微微发着抖。
轩辕甫被谢果眠这竹竿似的身体抱着并没有什么反应。
于是谢果眠就像是抱着一块冰冷的墓碑似的。
谢果眠擦了擦眼泪,一只手搂着母亲,另一只手忽然高举起了那把沾着冷秋霜的血的剑。
剑身划过空气发出凌厉的破空声。
剑尖直指天空,罡风一瞬间在谢果眠身边积聚,瞧那气势,好像是要劈开天地似的。
“啊啊啊啊!”谢果眠忽然张开嘴,长长地仰天长嚎了一声。
轩辕甫听着他的叫声,耳膜发疼脑子也疼,他不由得扯了扯谢果眠的衣服:“嚎什么,……带我走。”
谢果眠不嚎了,他低下头握着剑又戳了几下倒在树干上的冷秋霜的尸体。
冷秋霜的血是绿色的,他一身洁白的衣服被谢果眠戳的破破烂烂,浸满了绿色的汁液。
此刻冷秋霜的身体软塌塌跌在树干上,面朝下。
再怎么说,冷秋霜都是妖,断然没有被插了一剑就死了的道理,而此时,冷秋霜的尸体却一动不动。
紧接着,冷秋霜的身体下方,如墨水落入水中似地向着四周蜿蜒出一片又一片蛛网似的绿色经脉。
谢果眠看不明白。
但是他直觉不妙,本能地感到危险。
谢果眠又抽出软剑对准冷秋霜身下的绿色经脉戳了数下,却毫无作用,绿色的经脉却依旧在不断延伸。
轩辕甫垂着头,显然并不想和谢果眠解释什么。
谢果眠总觉得不对劲,揽起轩辕甫就想要离开冷秋霜所在之处。
男人的身体原本非常高大雄伟,此时却被减去了不少负担,只剩下了一半,谢果眠抱起来竟然也不觉得特别吃力。
谢果眠吃力地驭起佩剑。
阳光照在轩辕甫薄薄的眼皮上,世界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所有的颜色晕成一团。
从轩辕甫此时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谢果眠耳上的耳饰。
一枚镶嵌着金色丝线的南海珍珠。
此时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金光,晕眩得晃眼。
这时候谢果眠忽然低下了头,一张白嫩的小脸皱皱巴巴,此时甚至还带着哭腔:“娘,现在怎么办啊。”
废物。
轩辕甫在心中暗道。
谢果眠见轩辕甫不说话,倒也不恼怒,只是继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揽着轩辕甫在尽海山的上空飘飘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