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霜僵硬在原地,他慢慢站起身,看向床上凄惨得像一滩烂肉的男人,轩辕甫也看着他,干涩流血的嘴微微张开,眼皮肿得看不清眼珠,但冷秋霜就是觉得轩辕甫在责怪他。
慢慢揭开裹着轩辕甫的灰布,手指停顿在满是伤痕的凹陷肚皮。
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身后的魔头没有说话,却仿佛有一把利剑悬在冷秋霜头顶。
冷秋霜承认,他更爱自己,但也并非对轩辕甫就没有一丝感情,至少在轩辕甫为他偷走九瓣金莲的时候他是真的想要和他一起白头偕老。
世界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冷秋霜是由魔头冷万殊点化而生的白柰花妖,似乎因他而生就必须要为他奉献一切,甚至为他而死,可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是妖,也有自己的情感,对冷万殊有感激,有亲情,其余更多他不愿意、也无法给与。冷万殊强塞给他能力和地位,这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离开魔教,寻找自由和真正的爱情,付出一腔真情,套牢了一个愿意为他出生入死的男人。
冷秋霜那时想,他愿意永远维持谎言,涂脂抹粉,戴一辈子金笄,抱几个孩子和阿甫一起抚养,就像无数平凡的夫妻。
“阿甫,九瓣金莲你交给冷万殊了吗?”他无比幸福地憧憬着往后美好的一切,拥有最强大的夫君,背靠最鼎盛的家族,成为最尊贵的当家主母。
可爱人口中冰冷的话语让他如坠冰窟。
“不能交给他。怜儿,你要记住,像冷万殊那种久居高位的人只要还有利可图就绝对不会真正兑现诺言,你的妖丹在他手上,不过没关系,有了这宝物,完全能够为你重塑妖丹。“
怜儿,新妖丹需要几个月才能将你的修为完全恢复,我们现在该走了,趁冷万殊还没反应过来。”
冷秋霜勉强支撑住身体不让自己摇摇欲坠:“阿甫,我们真的要离开吗?”
“以冷万殊对你的执念,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到一个他永远找不到你的地方,好吗?”
冷秋霜眼皮抽了抽,极其缓慢地点头:“如果你要这样的话,好,远走高飞……”
轩辕甫听到幽怜同意,眼睛发亮地看着他,简直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郑重其事地将九瓣金莲塞入幽怜怀里,“保管好它,这是我们的命根子。”
浑身的血液流动速度似乎都变慢了,冷秋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阿甫,不回家一趟吗?伯父伯母都等着你继承家业呢。”
“来不及了。放心,家主他每天光吃大补丹花的银子都能抵得上一个县的月收,缺不着儿孙尽孝。”
“幽怜,我对你是认真的。”
冷秋霜再也笑不出来了,紧握九瓣金莲,美丽洁白的脸颊抽动。
轩辕甫以为他是冷了,贴心地脱下鹤氅披在美人肩上。
这一刻,不食人间烟火的冷秋霜总算吃上了爱情的苦,他努力说服自己轩辕甫定然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逃命的一路阿甫几次提起换妖丹一事,冷秋霜皆以没了修为遇到危险无法保护他为由推拒。
直到,轩辕甫接到一封密信,凝重地牵起他的手:“怜儿,出事了,我们必须回去。”
当轩辕甫崩溃地冲入轩辕府尽死尽伤的战场,冷秋霜也崩溃了,他无比痛恨这个狂妄自大、自视甚高的男人,他和冷万殊一样,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意见,自私地将自己拽入如此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么多的敌人围着两人,兄长从来没有这样冷漠地看过自己,冷秋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越来越凉,一切都是轩辕甫的傲慢轻敌,自以为是,他知道自己只剩下一次改变错误的机会。
捡起轩辕甫战斗中遗落在地的佩剑,冷秋霜红着眼睛重重刺入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