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甫摇摇脑袋，都是过去了，有什么回忆的必要呢。

他沉郁着心慢悠悠转到了自己过去的寝居，推开虚掩封尘的门，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如时光定格一般与往日一般无二。

花草鲜艳欲滴，窗明几净，定是有人时常打扫灌溉的，主殿旁一侧室倒是被人用硃砂画了个大大的叉，蛛网遍结，用一把大锁锁上，这是南宫乩弦曾经的卧房，那时候上天一宗学艺不允许带丫鬟，轩辕甫就让南宫乩弦住在自己身边，当作小厮使唤，给自己更衣穿鞋，洒扫濯洗。

“嘶——”

轩辕甫撩开右臂的衣袖，发现一道深深的划痕。

轩辕甫不以为意地放下衣袖，转身出了院门，这些年来他浑身都是伤，这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这种程度的小伤放着不管，至多不过月余自然就好了.

“啧。”大腿上又是忽地一痛，轩辕甫默默站起，和谢絮在一起的一个月他刻意乖顺不少，谢絮也没打他，不知又是哪个陈年老伤作祟。

轩辕甫从地上站起来，眼前出现一双云靴，再是男人劲瘦的腰身，淡青色的衣袂。

轩辕甫没能站起来，顺势跪下了。他讪笑道：“二师弟闲情雅致啊。”

轩辕甫低着头看不到宋凝潇的表情，也没一点声音传来。

“……我先不打扰了，师弟慢慢逛。”轩辕甫撑着门槛从地上想要爬起来，没想到手刚放上去，就被踩住了。

轩辕甫的表情凝滞在脸上，他低声求道：“师弟，这是在宗门里，斗殴杀人都要被严惩的。”

“你。”尖尖细细的女声泄出小小一声。

轩辕甫抬起头来，上午刚刚见过的小女修怯怯站在宋凝潇身后，见轩辕甫视线过来，又往宋凝潇身后躲了躲。

好吧……轩辕甫现在能确定这孩子就是周土了。

宋凝潇居高临下俯视他，见轩辕甫看过来又移开目光，言简意赅：“道歉。”

轩辕甫回头望一直跟着自己那群修士，居然不见了，宋凝潇居然只手遮天到如此地步。

他一咬牙，哐哐哐对宋凝潇磕了三个头。也不管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就算是有，十几年也早就的磋磨完了。

“师弟，我错了。师父还在等我，我要是不见了，他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轩辕甫听见宋凝潇叹了一口气，放开了踩着轩辕甫手背的脚：“我让你向土儿道歉，你我的账可没有那么容易算完。”

于是轩辕甫又转朝向周土，又要磕头。

宋凝潇等了好一会没听见声音，土儿拉了拉他的长袖：“爹……他……他是不是要死了。”

只见轩辕甫一头栽到地上，浑身都在流血，抽搐不已。

说起来，宋凝潇和轩辕甫的孽缘从多年就开始了。

如果说众人是十五年前才发现轩辕甫的无耻、伪善，那么宋凝潇从认识轩辕甫的第一天就明白，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那时候他们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可宋凝潇却不明白他怎能如此恶毒。

……

“该死的，又在发什么疯！下贱的玩意，真当自己是金屁股还是银屁股，呸！入了这娼馆就要记得，你再也不是人了！”老鸨扯着宋凝潇的头发往屋子里头拖，几个打手提着棍棒狠狠地砸到他身上。

直打得青紫交加，皮开肉绽，宋凝潇使劲抓着门柱咬紧牙关，他的头皮被扯得渗出血点，心中一片凄凉绝望。

忽然，头上紧绷的刺痛感消失了。

老鸨换上一副让人恶心的甜腻腻腔调：

“轩辕公子！贵客！贵客！新来的孩子不懂事，冲撞了贵客，您莫怪。小人瞧前几日阴雨绵绵，今个儿却云销雨霁、万里晴朗、金光闪耀，却不知原来是轩辕大公子莅临，您且进雅间，今日得公子大驾光临，那真是蓬荜生辉，小人这就去叫楼里的当家姑娘们来侍奉二位公子。”

宋凝潇被打得两耳嗡嗡作响，他以前读书的时候把眼睛读坏了，十米开外人畜不分，只见得灰暗的世界猛然冒出一个高大的金色影子，他以为是皇上来了，涸辙之鲋一般上去抱住来人小腿，跪下哐哐磕头：

“陛下万安、陛下万安！我父亲绝非叛国之徒，定是遭奸人恶意构陷。父亲一生尽忠朝廷，为陛下殚精竭虑，平定反——”

“闭嘴！”老鸨尖利地喝道，打手使劲将宋凝潇往后拉，宋凝潇不甘心地拽着轩辕甫的裤腿：“陛下救我！”

小美人涕泪纵横，轩辕甫毫不怜香惜玉，黑着脸直接抬腿踹了宋凝潇一脚。

老鸨忙陪笑：“轩辕公子，得罪了，小人这就给您擦干净，别让这下贱胚子脏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