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暗卫报,陛下宣我明日进宫,等我回来以后去江州堰的香料铺子,把所有种类香料都带一些回来给你。”
“你忙吧,我自己去就好。”
“把府卫带上再去。你究竟为何讨厌他?”
云奕别别扭扭地讲出了始末。
他四岁被伯伯送到北行理的私府上,时逢战争结束,刚下战场的北行理又被皇帝一道圣旨赐了丞相之位。新官上任,与上一任丞相交接事宜、熟悉事务处理和下属都要花很多时间,所以那两年北行理基本不回府。
后来他们搬进了新的丞相府,江州堰作为北行理的老朋友就受托帮忙打理一段时间的府中事务,性子顽劣又不着调的江州堰总是拿他寻开心,不是做出让人打喷嚏红眼睛的香料让云奕闻,就是加各种让饭菜难吃的东西,还骗他去摸最是护崽的乌嘴鸟的鸟蛋,害他连续好几天一出房门就要被啄。
直到北行理对朝堂上的事得心应手,不再需要江州堰帮忙,才收回了管事权。
那时云奕不知道江州堰姓甚名谁,只知道这人在丞相府有很大的话语权,再者,江州堰欺负他的时候没有下人在周围作证,便畏缩着不敢讲给还不熟悉的北行理听。
直到他长大,江州堰又来丞相府,他一眼认出这是当年欺负他的人。此时云奕已经被北行理宠得不成样子,敢直接给江州堰甩脸色看。
“原来是这样。”平常不苟言笑的北行理难得露出明显的笑意,“回去后我让人先去铺子上看江州堰在不在,若在的话就让他先去别处。”
北行理乐得看他耍小性子,也明白友人做得太过,给云奕带来了对鸟类的恐惧。
他们在天鸢山的时候还接到了云家遇到重大机密事件才会派出的飞羽卫,鬼修身份疑似是玺华阁阁主的猜测虽不被云奕认同,但也还是拜托了北行理去查,毕竟云奕的武器岚风镯就是他从濯雪阁那里得来的,想来也是有人脉可以接触到。
“叔,太子殿下他……”云奕端着碗坐到北行理那一边,压低声音问。
北行理任他抓着衣袖轻轻摇晃,云奕每每想从他这里得到点特殊物件或信息的时候都会无意识地做这个动作,对此他颇为受用。
关于太子的情况,其实也不难猜,云奕只是求证。皇帝又没说别人问某种可能性真假属于泄密,再说,云奕又不是别人。
北行理把在神山发生的所有事简单陈述了一遍。
木灵没有找到,而裴淳予的身体已经拖到了极限,只能活取修士的灵元为其献祭,以筑抵御雷劫的灵元盾。
这是一种非常极端的方法,只有少数修士在最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以人作盾,被取灵元的修士无法继续修行,日后只能拖着残躯苟活。
皇宫里能抵挡雷劫的法宝不在少数,根本没必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渡劫,不过是皇帝在敲打这四个强烈要求废太子的家族罢了,他愿意见到大臣间争吵,这是他稳固自己统治地位的方式,但不见得能接受太多朝堂之外的声音。
“那四个人即便活着回到家族,也只能成为弃子,不被善待,与其屈辱地活着……取了灵元后,我给了他们一个痛快,这样还能在死后得一份哀荣,他们的父母在族中和世人眼中也有颜面。”北行理感觉到云奕扯着衣袖的手越来越用力,有些紧张地对上他有些涣散的目光,“是觉得我太残忍了么?”
那四名修士他听说过,都有着极佳的天赋。
云奕在问这个问题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后还是不免恐惧于皇帝对人命的漠视。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很想问北行理,如果皇帝指了要他的灵元,或者其他什么足以让他丧命的东西,北行理会怎么选择。
他会有别的结局吗?
“小奕,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你的身上。”北行理将手覆在云奕抓握衣袖、有些发凉的手上,声调轻微却无比郑重道,“相信我,我有能力保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