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办公室里安静的只有换气系统低沉的嗡鸣和李哥吸烟时细微的吸气声。

李哥将还剩半截的烟蒂狠狠摁灭在金属桌角，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随手丢掉烟蒂后盯着沈翊骁。

“是。”

李哥的笑容加深：“兄弟感情挺好？”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虚伪的感慨，“也是，不然你也不会大老远带着他一起来这儿讨生活。带着个Omega弟弟，不容易吧？”

沈翊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李哥还有后话。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果然，李哥说着站起身，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让你弟弟来‘螺丝钉’工作。内场侍应生，工作轻松，来钱快，只需要端端酒水，陪客人说说话就行。而且只要他来，你也调进内场，一家人挣两份钱，多好啊。”

沈翊骁呼吸一窒，推辞道：“我弟弟他、他不太会和人交流……”

“不需要交流，”李哥打断沈翊骁，“内场不需要什么‘交流’，只需要‘听话’就行。客人让喝就喝，让坐就坐，让笑就笑，这有什么难的？”

沈翊骁哪儿能听不出言下之意，胸口泛起一阵恶心，一时没说话。

李哥也不急，绕过桌子，走到沈翊骁身后，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沈翊骁的肩膀上，像个知心老大哥一样道：“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决定，好好想想，回去问问你弟弟，说不定其实他想来呢？”

“沈骁，我是欣赏你，才给你这个机会。”李哥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你想想，你进了内场，他在外场工作，兄弟俩互相照应，在这地方就有立足之地了，到时候挣钱多了，去别的区租个好点的房子，买点像样的衣服不好么？”

李哥按在沈翊骁肩膀上的手又用了几分力：“你弟弟长相不错，清清爽爽的，比场子里那些浓妆艳抹的顺眼多了。而且他会修东西，我听说了，刘白那破车就是你弟弟修好的。这手艺好，我们场子里的设备经常出问题，他来了还能帮忙维护，一举两得。”

李哥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诱惑：“当然啦，维修费一定是按照市场价给，不会亏待他。怎么样？你好好想想？”

沈翊骁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手，李哥不仅知道叶翎的存在，不仅知道他是omega，甚至连他会修车这种细节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看来是早有准备。

“我回去问问他。”沈翊骁哑声道。

李哥终于松开了手，声音是带着虚伪的温和：“当然，我尊重每一个员工的选择，家人之间，好好商量，好好沟通，明天晚上给我答复就行。”

他挥了挥手，示意沈翊骁可以离开了，然后他看向一直像影子一样靠墙站着的于飞，给了于飞一个眼神。

于飞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翊骁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在身后关上，沈翊骁没有立刻离开，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缓缓吐出一口气后才迈开脚步，走向更衣室的方向。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于飞跟了上来，和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两人在狭长的走廊里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不说话

走到一个拐角处时，于飞突然加快脚步，和沈翊骁并肩。他伸出手，拍了拍沈翊骁的肩膀——和李哥刚才的动作如出一辙，但力道轻得多。

“沈骁。”于飞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人得学会抓住机会。”

沈翊骁侧目看了于飞一眼，心知这是劝告也是威胁，哑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于飞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脸上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今天给你放半天假，你可以提前回去了。好好跟弟弟聊聊。”

“……谢谢。”

于飞转身离开了，灯光昏暗的走廊里只剩沈翊骁一个人，他僵立在走廊半晌后回到更衣室。

这会儿正是酒吧热闹的时候，更衣室不可能有人，沈翊骁反手关上门，背靠在冰冷的铁皮柜上闭上眼睛。

此时沈翊骁有些后悔，如果当初编造身份时，说叶翎是个Beta就好了。

想到上次叶翎在C334经历的那些，沈翊骁的拳头重重砸在铁皮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金属柜面凹陷下去，他的指关节微微洇出鲜血。

就不应该带着叶翎搅合进这次调查。

沈翊骁换好衣服，面色冷硬地推开更衣室的门离开‘螺丝钉’酒吧。

-

沈翊骁回到家时叶翎还没睡，坐在平时两人吃饭的餐桌旁不知道在摆弄什么，零件拆了满桌都是。

听见开门声，叶翎猛地抬起头，手里攥着一把细长的螺丝起子，眼神警觉地回头，看到进来的人竟然是沈翊骁时叶翎有些错愕。

“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叶翎松了口气将手里的螺丝起子丢回桌上，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被开除了？”

“……没有。”沈翊骁开口，嗓子有些过分的沙哑。

听到沈翊骁的声音，叶翎皱眉，仔细看着他的脸：“你感冒了？怎么嗓子哑成这样？厨房的烧的水应该还没凉，自己去倒点儿喝。”

沈翊骁没动，只是盯着叶翎。

“一直看着我干嘛？”叶翎本来准备接着捣鼓刚被他五马分尸的小电器，但是却被沈翊骁盯得如芒在背，“真当我是家庭主妇啊，水都要我给你倒？”

“不是，”沈翊骁收回视线，在叶翎对面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他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起，手背上那个新鲜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

叶翎的目光落在那伤口上，眼神变了变，加上沈翊骁的表情太正经严肃，让叶翎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叶翎问道。

“酒吧的人知道你的存在了，”沈翊骁沉声道，“知道你是‘我弟弟’，知道你是omega，知道你会修东西。”

叶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瞬间明白这不是一个好消息，捏着零件的左手收紧，但脸上保持着平静：“然后呢？”

“他……”沈翊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让我送你进‘螺丝钉’工作，来换我进内场工作的机会。”

至于是什么工作，叶翎当然不会不知道。

屋内陷入了一阵寂静。

“这算是利诱还是威胁？”叶翎问，“要是我不去，他会对你做什么？还是对我做什么？”

“他既然连你会修东西的事都知道，应该已经摸清了我们的底细。”沈翊骁道，“怕是就算我不同意，他也有办法让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