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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唯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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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先生厉害。”叶如莺没想到薄云笙的确猜对了,拍卖会上不是虚张声势诈她,正想询问薄云笙觉得她看起来怎么样,电光火石间,思绪刹那连贯,乱七八糟的云絮缠成棉花糖,有些难以置信道,“薄先生原先给我选的……也就是这件?”

“如莺也很厉害。”薄云笙笑容更浓,却仍是不失克制地颔首,说,“很高兴我们——心有灵犀。”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咬得标准徐缓,叶如莺确信薄雪辛拍到了这一幕,甚至还有可能是将镜头怼到他俩脸部拍的。

心有灵犀。

薄云笙不害臊。

叶如莺以为自己会羞得抬不起头,但除了似乎将脸颊和心口都捂得热滚滚、甜滋滋的甘泉般的涌流,她竟然也不如预想中害臊。

她没有手足无措地躲避薄云笙堪称直截了当的眸光,没有结巴地说不出话,她大概露出了人生中最为明媚的一个笑。

“薄先生不去招待客人么?”

“外祖父和休才是今天的主角,配角溜走偷闲几分钟应该无伤大雅?”

“这算不算消极怠工的借口?”

“不,”薄云笙牵到叶如莺的手,指尖碰着指尖,“我是光明正大来关心无缘无故与我失联的小鸟——其中的正当性和紧迫性想必不会有人怪罪。”

叶如莺手指被捏着、拢着,并不抽开,指腹摩擦那只温热的掌心,这会儿仿佛终于无力招架薄云笙逻辑周密的肉麻,小声说:“薄先生,我不是小孩……不会走丢的。”

“无关年龄,”薄云笙倾身俯腰,面与面贴得更近,双方都能感受到彼此细微的呼吸起伏,“多大我都会来找你。”

“因为你只有一个,如莺,你是唯一一个。”

唯一的,独有的。

唯独是你。

唯独是我。

薄云笙眼睛和叶如莺不过咫尺,银色的水波裹挟星辰,酿作一场熏然大雾,扑卷染湿了叶如莺的睫毛和口唇。

薄云笙看起来像要吻她。

有一刹那叶如莺想,如果薄云笙就这样吻下来,她大概来不及躲,也不会躲。

但薄云笙没有。

他重新立直身体,问:“去那边吃点东西?”

叶如莺参加宴会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结交,默默混到结束才是上上策,餐食区无疑是一个好选择,而且还有薄云笙陪着,便点点头说“好”。

薄云笙笑意不变,朝斜后方横瞥一眼,指向明确:“你也过来。”

装聋作哑行不通,薄雪辛收了手机噔噔噔走过来,佯作稀奇地说:“好巧,我刚好路过。哥哥有什么吩咐?”

“……”薄云笙不会被自家亲妹拙劣的演技骗到,幸好她是当歌手不是当演员,否则他肯定要劝她转行,话到嘴边觉得还是给妹妹留些面子,硬生生改成了,“今天人多,不想被事沾上就别到处晃。”

薄雪辛比个ok手势:“知道,我躲麻烦的功夫你还不放心吗。”

薄云笙还想说,却看见休向他招手,示意戴维斯让他过去,他不得不止住话音,一顿,看了看叶如莺,叹气说:“抱歉。”

叶如莺当然理解,还牵着的手安抚似的握一下,“没关系,我和雪辛一起。”

薄云笙便回握片刻,然后松开,冷然的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不符场合的不舍,先对叶如莺说:“我去去就回。”又对薄雪辛道,“不要落单,觉得闷就去花园,有麻烦让人喊我。”

薄雪辛满口承诺会照顾好叶如莺和自己,在薄云笙欲言又止的眼神中送走了这尊啰嗦大佛。

餐食区人不多,毕竟宴会刚开始就着急脱离名利场的异类屈指可数,薄雪辛和叶如莺选到了一个不会被频繁关注的好位置。

她们把前晚试吃过的东西优中选优挑了一些摆在桌上,一边吃一边继续楼上未完的故事播讲环节。

“和妈妈说话的那位女士是林赛德夫人,年轻时是知名导演,现在不拍了,自己经营的娱乐公司风生水起,而且这么多年夫妻和睦、子女争气,在圈里是人生赢家的典范。”

薄雪辛佩服道:“她出身相比其他大家族的夫人低不少,能做到如今让人不敢看轻,是个聪明的狠人。”

“还有她旁边……”

话戛然而止,薄雪辛嫌弃地“咦”了一声:“又看到恶心东西了。”

叶如莺顺着一看,也看到了。

前几日刚见过的“熟人”,内特·威弗利,一身红西装亮得晃眼,像行走的红灯杆,还是夜店霓虹灯那种,炫——但低俗。

女伴也不是拍卖会上见到的那个,耳垂上却戴着那天一掷千金为“甜心”拍到的绿耳环。

“真不愧是人渣。”薄雪辛撇眉不屑,叉起小蛋糕吃一块,“玩那么乱,换女人像换衣服,没得病、没被前女友组团报复算他命大。”

叶如莺在地下时,以为豪门权贵全部都是内特·威弗利那样,即使好一些也好不到哪去,花天酒地、高傲自大、卑鄙无耻、践踏尊严,因此惴惴不安恐慌难眠,深怕被折磨、被虐待,幸好,不是任何别人,是薄云笙。

薄云笙在人群中也十分显眼。他在戴维斯旁边,手举酒杯,低声和宾客交谈。

普通的动作,普通的事情,却仿佛令在场其余男性都黯然失色,内特·威弗利更是像河里的污泥,怎能与明月清风相比。

除开这些主观倾向,客观上叶如莺也不太能理解:“他家里不管吗?”

任由家族成员仗着姓氏在外面“出丑”,不担心有损名声?

“管?”薄雪辛冷笑,“以前的威弗利还有些骨气和规矩,老家主如果在世早就管了,现任家主脑子不清醒,能力不行人品也不行,所以才会把儿子教成垃圾。威弗利的家产都要被他们败光了。”

叶如莺更不理解了,家族继承人一般要么是倾尽全力精心培养、要么是重重困难杀出重围,威弗利现任家主是怎么坐上那个位子的?

类似的疑惑圈子里很久前就讨论过,各家之间对答案心知肚明,薄雪辛不等叶如莺问就解释道:“老家主英明一世,大概也没想到临死最后的心软会给威弗利留下这么一个祸患。”

“现任家主陈·威弗利,不是老家主的亲生子,是女婿,原名叫陈什么我忘了,也不是仑波人。”薄雪辛知道的内情都是从德安和各种二代聚会里听说的,不过八九不离十,豪门所谓的秘密有时候根本不保密,“他比老家主女儿大四岁,好像是老家主女儿读大学期间认识的,具体相恋细节外人就不清楚了。但那不重要,总之,老家主女儿坠入爱河,带姓陈的回家见家长,老家主原先不满意女儿的选择,姓陈的说自己是孤儿,无父无母,后来老家主念及女儿向来无意经商、自己身体原因活不了几年,渐渐松口同意两人的婚事,要求是姓陈的必须入赘,且要在两人生下孩子之后才会放权给他。”

陈·威弗利看似深情不渝毫无怨言,实际是个善于伪装的衣冠禽兽,刚结婚时还与老家主女儿蜜里调油,对外展示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但老家主病重不治,只得赶在逝世前将家主之位交出手,那之后没多久老家主就咽了气,时隔一年老家主女儿才身怀有孕。

“孕里也不太平,姓陈的平时看着老实,却是花花肠子,外面情妇找上门,手里还抱了个婴儿,直接刺激得老家主女儿早产。”薄雪辛皱皱鼻子翻出眼白,“虽然一大一小都保住了,姓陈的也没认那个孩子——明面上没有,私下谁说得准——老家主女儿生育伤了身体,发现丈夫的真面目后精神也更差,这些年几乎不再对外露面,姓陈的出席社交场合女伴从来不固定,简直装都不装了。”

她给叶如莺指陈·威弗利是谁:“内特·威弗利前面戴眼镜、穿灰西装、揽着金发美女那个。两父子一个德行。”

薄雪辛描述精准,叶如莺一下就看到了故事里的主人公、或者说反派。

陈·威弗利长相并不丑,甚至再年轻些估计也称得上一句风流倜傥,不怪老家主女儿当年受皮囊所惑、引狼入室。

但莫名地,那五官分明没什么不对劲,组合起来却又给人一种刻薄的印象,阴险不至于,和善绝不挨边。

除此之外,叶如莺心头还冒出点古怪,不仅是因为那张脸看久了不舒服,而是……她好像在哪见过。

但她不可能见过。

不,也不是见过,就好像……和另一个人有些微的相似,她见的不是他,而是另外的那个人。

是因为前几天刚见过内特·威弗利?

子肖其父很正常。

叶如莺按捺下无厘头的思绪,视线正往回收,眼一晃,忽然定住。

她足足盯了一分钟有余,接着像是确认了什么,眼眶一点点瞪大,声带硬化成两片粗粝的砂纸,指尖微微颤抖着拉住薄雪辛。

“雪辛,那是……谁?”

“哪个?”薄雪辛在仑波待了多年,大小家族差不多都了解一些,见叶如莺犹豫地指向会场,瞟一眼就道,“他啊——达加雷·布兰登,布兰登家主的弟弟。”

“也是个人渣,听说男女通吃,在床上还有怪癖。”

“莺莺为什么问他?”薄雪辛仔细观察叶如莺的情态,“怎么了……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叶如莺屏着气息,提唇笑了笑,却只维持了两秒,因此自己也发觉自己的勉强,“我……我就是看见他好像和内特·威弗利很熟,随便问问。”

“我去下洗手间。”

叶如莺尽量从边缘穿过宾客去向走廊另一端。

洗手间的清洁香氛大约是花果味,淡淡地萦绕在嗅觉间,冰冷的浅灰色瓷砖隔离开宴会的嘈杂,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一座封闭牢笼。

叶如莺站在洗手台前,镜面映出今天花费两小时完成、精致的的造型和妆容,也映出妆容下她苍白的脸色。

很难看。

没有笑,没有哭,没有愤怒或烦躁,但就是难看得连她自己也不想多看。

更不想被薄云笙看见——

她曾经那么轻巧地揭过这件事,以为彻底斩断了软弱,结果却如此可笑。

那些模糊混沌的记忆在见到那个人的一瞬间自发清晰。

她没忘。

达加雷·布兰登就是在地下城骚扰她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还会遇见他?

叶如莺不想再待在宴会厅了。

她在洗手间里沉默地站着。

直到感觉穿着高跟鞋的小腿有些僵疼,才迟滞地往前伸,不小心碰到水龙头,又瑟缩着退一些,感应出水,让手被水打湿。

叶如莺决定去花园。

走出洗手间,她目不斜视地回到餐饮区,却没见到薄雪辛,两人之前坐的位置空无一人,也不在附近。

薄雪辛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叶如莺有些担心,拿起手机给薄雪辛发消息,问她在哪里,又说自己准备去花园透透气。

五分钟薄雪辛都没回。

叶如莺望向宴会中间,薄云笙还在忙,薄雪辛不像去了那边。她更为疑惑,脚步慢慢向宴会区挪动,手指按到拨号键,差一点按下去,突然传来一道轻佻的、恶毒的英文。

“夜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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