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上沾了东西?”
“没……”突如其来的问题导致叶如莺瞳孔陡然聚焦,细致地将眼前最近的“物体”——薄云笙的脸,从额头一寸寸往下看过,看到唇峰和唇角并不平直的弧度却才恍然薄云笙是在说玩笑话,忍不住似嗔似笑地撇低眼睫,小声埋怨,“薄先生吓我。”
薄云笙站定,好像真心又好像卖乖地道歉:“我的错,如莺原谅我?”
叶如莺有百分之三十的冲动说不原谅,有百分之五十的心情想笑,但她用剩下百分之二十的理智清清嗓子,说:“我同意……考虑一下。”
“是该考虑。”薄云笙还是好脾气的样子,顺着问,“那叶小姐要考虑多久呢?”
“十分钟?”他看看手表。
叶如莺低头,说“不”。
“半小时?”
“唔……不。”
“今晚十二点?”
叶如莺抬头,手背到身后缠起来,眼尾最终还是没抑制住变弯:“薄先生该不会以为这是童话世界,我可不会仙女的魔法。”
“不,”薄云笙缓缓道,“你会。”
“……什么?”
薄云笙含笑不语。
叶如莺等了半晌不见薄云笙继续,正要开口,却听薄云笙同时道:“要原谅我么?”
“……”
“原谅?”
薄云笙越重复笑容越明显,反问扬起的语调像把带绒的软钩,刮得叶如莺耳膜泛着痒丝丝的酥麻,险些咬到舌尖。
——薄先生犯规。
叶如莺捏了捏耳垂,避免正面朝着薄云笙,心间砰砰响,忽然觉得“原谅”两字难以启齿,但闭口不言也仿佛一种推卸责任的默许。
虽然薄云笙似乎并不排斥承担这份“责任”。
“三秒。”
他又看了看手表,指针均匀地以圆心为中点运动着。
“如莺没有反对,我就当做没有理解错了。”
低低的声音,不知道是哄人还是强词夺理。叶如莺喉咙像被灼烧,从口腔烧到双颊,再无法说“不”。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薄云笙向她伸出手,掌心贴到她的侧脸,像有一瞬间的降温,然而不过片刻却是更猛烈的升温。
叶如莺感到属于男性的、一点淡薄的木质味道的指腹在她眼睑下、鬓边抚过。
薄云笙像是害怕力道太大把她弄疼,却又任由目光毫无收敛、肆无忌惮侵略她的灵魂。
“如莺,即使我们没有生活在童话里,”他声音很低,字与字却很清晰,“你的存在,你的出现,就是魔法本身。”
“至少于我而言——”
“你让我相信,世界上真有魔法也说不定。”
薄云笙笑问:“是不是?”
是……吗?
叶如莺听见轰隆隆的风散开,夜云让出清月,皎皎当空。
大地像落了银沙似的雪光。
一点都不重。一点都不冷。
这也是……魔法吗?
叶如莺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回答。但她记得薄云笙一直笑着,手大约过了很久才从她脸上移开。
然后,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清晨,第一声鸟啼唤醒上万的花朵,工作人员陆续穿梭在草坪、院庭、一条又一条路之间,值守的安保增多,华丽蓬勃的氛围下随处可见戒备森严,一切都是为晚间的完美严阵以待。
戴维斯在早餐时分举行了一场小型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十分随意,只是唱着生日歌,简简单单对着德恩严格按照家庭医生嘱咐做的无糖版生日蛋糕吹蜡烛许愿,每人分食一块,边聊边吃罢了,连礼物都没有送。
过程普通得仿佛这不是身价上亿、位高权重的大家长的生日,而是一位乐呵呵问大家睡得怎么样、注意身体别太累、会和晚辈斗嘴、把一家人健康幸福放在首位的平凡老爷爷的生日。
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的融洽。
叶如莺在国内就问过薄云笙她是否需要准备贺礼,薄云笙说不需要,外祖父不在意这些,他不缺任何物质性的锦上添花,外人送便送了,家人间给他送他可是要生气的。
所以她只郑重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戴维斯开怀地说:“孩子,你能来就是我最快乐的事,赫西尔家很多年没有新成员了。明年你和Steven也要再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话里的含义谁都听得出来,周围薄雪辛几人笑而不语,薄云笙无奈地喊了一声“Davis”,叶如莺有些羞窘,但还是垂着脑袋点点头,鼻中发出一个不算太轻的“嗯”。
明年再来。
明年也和薄云笙一起。
每个明年都能和薄云笙一起就好了——每年都在一起。
叶如莺抿出小小的唇弯,悄悄看薄云笙。
薄云笙准确无误地发现她,接着也一笑,悄悄附到她耳边,用大概不会有第二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一会儿见,我的小仙女。
他们得暂时分开几小时。
去施展所谓变装的“魔法”。
在庄园敞开大门,迎接来客之时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