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是身处其中彼此牵扯才懂得的特别。
长辈的爱情叶如莺不便深问,她将话题转向林蔓去过的异国城市,说以后也有计划外出旅游,林蔓就事无巨细地跟叶如莺分享经验。
这一听听入迷了,薄雪辛都选好了叶如莺还没选。
不过薄雪辛并不是很中意。
“我裙子是绿色,我就想选一套绿宝石搭配,没找到合适的,勉强选了个满钻镶嵌的海洋之泪。”薄雪辛没骨头似的趴在小沙发里,问叶如莺怎么选,“我推荐钻石大颗一点的。”她指了指两格,佣人捧出来,一个是独枝下坠得鸢尾花,一个是樱花簇拥成一圈,闪得叶如莺看了两眼就得撇开目光缓一下。
“我、我再看看。”叶如莺倒不是嫌弃,但那两套实在闪得过分,她有点担心磕坏了。
结果她选了几条重量偏轻的试戴,薄雪辛和林蔓反而比她要求还高了,一致认为中规中矩、不够惊艳,叶如莺再戴薄雪辛选的那两条,薄雪辛又善变地表示太花里胡哨,林蔓也觉得差点什么。
“对了,休说送了莺莺一颗新拍的粉钻,在哪儿呢,加工过吗,拿来试试?”
薄雪辛想起这茬,叶如莺却说还没加工,只是原石。
“啊?那现在加工来不及了。”前期沟通、设计起版、出蜡倒膜,一个个流程走下来即使花再多钱加急三天也拿不到,薄雪辛左歪歪脖子,右歪歪脖子,吸一口养生柠檬水,忽地铿锵有力道,“买——我们去买新的!”
……啊?
叶如莺慌忙阻止:“用不着,我……”
“嗯,买点时兴的,这里面好多款式都旧了。”林蔓居然也点头附和,“我还认识几间私人设计工作室,可以问他们要一份产品合集备选。”
“我来预约品牌店,选几家货全的,最好能有这个季度的主推款和下季度的新款。”薄雪辛休眠一阵后又能猛猛耗电,“拍卖会也是个渠道,我问问明天有没有合适的拍卖行举行。”
问谁?
一通电话把休喊来,休来了,薄云笙和德恩也来了。
“有两所拍卖行明天有拍卖会,但你们要去吗?”休收到下属的回复后问,“拍品图册已经拿到了,本来安排了其他职员去参加。”
“挺久没去过了,去玩玩呗。”薄雪辛让休把两份图册电子版都发来,一家拍品古董珍玩居多,显然不符合她们的目标,另一家专做珠宝拍卖,成立百年之久,几乎每场拍卖会都没有流拍,翻了几页薄雪辛就有心动的,“怎么样,妈妈,莺莺?我们上午去拍卖会,下午去逛品牌专柜?”
林蔓没意见,叶如莺原本觉得没必要为了她大费周章,但现在薄雪辛和林蔓都愿意去,她不想扫兴,而且去了未必就得买,长长见识也是赚的,便说好。
说“好”的时候她看见薄云笙在看她。
“行,明早我让他们把邀请函送来。”休没有拖延,立即去打电话,取消之前的安排。
头昏脑涨的半天结束,一行人散场各回各屋,德恩和休一个方向,叶如莺等人一个方向。
林蔓先到,告别后上楼了,再往前走十分钟,薄雪辛也到了。
叶如莺和薄云笙接着走。
漫步在夜晚的风里,世界静谧无声,叶如莺绞缠成团的思绪才一点点解开厘清。
然后意识到,她已经快六个小时没跟薄云笙说过话了,消息也没有发。
他们走到了两栋楼分岔的路口。
“薄先生……”
复古的路灯萦绕着淡黄的光,树和草发出低低的窸窣,叶如莺“晚安”两个字攀上喉咙,却听薄云笙同时开口。
“选了哪件?”
他眼睛这一刻仿佛浅得像一掬水里的月光,笑容却不是镜花水月,叶如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还能看到。
她还记得问薄云笙选了哪件时薄云笙没说,害她试礼服迟疑许久,虽然后面把薄云笙忘了个一干二净,但前面因为思考新陈代谢掉的脑细胞有很多,所以当下也不怎么想让薄云笙轻描淡写就得到答案。
叶如莺眼睛向下瞥,心间乱跳,声量不大却像斩钉截铁似的:“不说……寿宴那天薄先生就知道了。”
她说完没有听见回应,头也随着视线垂得更低,脚尖挪动,准备转身走回房间,刚侧了半边,手腕被一股力拉住,冷不防重新撞入一池月影。
天那么黑,薄云笙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背,拇指似乎还在她手腕内侧皮肤上一寸寸摩挲。
有些痒,热,紧得大概能数清脉搏跳动的频率。
——逃不了。
叶如莺没有被拽得一个踉跄,薄云笙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用一种逆来顺受、却厚颜无耻的语气喊她的名字,说:“如莺,一点都不能透露吗?”
“只告诉我一点,其他人不会知道你告诉我了,好不好?”
薄云笙像在咬文嚼字,说得很慢、很缓,便也像落后着、徐徐地,过了半晌才黏入叶如莺耳底。
叶如莺手还捏在薄云笙手里,呼吸也被薄云笙洞悉。
但她不是三个月前的她了,是薄云笙让她变成现在这样,那薄云笙就得承担责任——
“不可以。”
薄云笙并不气馁:“如果知道礼服款式,也许明天我也可以去拍卖会帮忙参谋一下?”
……花言巧语。
以前叶如莺觉得薄云笙逻辑严密,说什么都十分在理,但她这会儿比任何一刻都明白,再聊下去她有可能节节败退,坠进早已织就的陷阱。
“那……不知道,薄先生就不帮我了吗?”
她睁大眼睛,侧转的身体回正,朝薄云笙走了一步。
于是近得薄云笙只要再俯下一些,就能吻住叶如莺的唇。
“……不会。”
薄云笙感觉自己被反拿捏了。他手里不知不觉松懈了力道。
叶如莺趁机滑出手退了两步,蓦然弯了眼尾,笑盈盈说:
“我知道薄先生最好了,薄先生晚安。”
薄云笙站着看叶如莺快步走远,颇像溜之大吉。
楼上灯亮起后,他看看手心,又看看拉严实的窗帘,在心里失笑。
晚安,调皮的姑娘。